无情已在房间里默默走了一圈,他在机关暗器方面涉略甚深,此时心中已经有数。开关就在绣床内侧的木架上,遍布木床的杜若雕花在那里却变成了一朵杜鹃,他手上的飞蝗石正中花蕊,地板应声而动,的确露出了一个三尺见方的缺口,用火折子相下探去,大约有两人深。

    季风自发跟着铁手前去查探,余下三人在房内看守。

    下到洞底,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铁手吹亮了手中的火苗,这个简陋的地下室南侧开了一道门,走进去才发现里面躺的都是人。

    乱七八糟躺了八个人,看相貌年纪大概就是这一个多月在开封丢的人了。

    说是八人,是因为还有一具尸体躺在最里侧,看样子是被放干血丢弃在那里,烛光一照浑身上下泛着白,说是索命怨鬼也有人信。季风见到这一幕险些忘记了呼吸,脑中一片空白,手里的火折子也掉在了地上,还好离得远,没伤到地上的人。

    铁手见状急忙扶住她,扶着她踉踉跄跄走到门外,“你先在这儿歇歇,我进去看。”

    季风滑坐在地上,忙不迭的点点头,大场面她也算见了不少,但是这种情况真算是开了眼界。

    她强力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深呼吸两口,才敢重新走入那扇门。

    铁手在察看其他人的伤势,不知他们是中了什么药,都是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不动弹不说话不理人,见季风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道,“没事了?”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之后,铁手才开始慢慢介绍情况,“这几个人应该就是青年失踪案的受害者了,他们的腰上肩上腿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撞击伤,应该是被少夫人在腰上栓了绳子放下来的。根据年龄和衣着来看,死者是第一位失踪的绸缎庄老板马元。”

    洞口长宽只有三尺,仅能供一个人出入,那少夫人根本没有让人活着出去的打算。这样一来,怎么把这些人弄上来,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捉贼见赃,捉奸见双。无情只怕贸然请工匠前来会打草惊蛇,从这里到嫌犯所在的城郊少相寺快马加鞭也要小半天的时间,罗家保不齐会有她的人。

    因为怕她还有同伙进行这种勾当,无情没敢把守着适龄男子安全的捕快撤掉,反而安排了金剑、银剑在罗家四周看守,以防异动。

    不仅如此,还把推轮椅的工作交由追命完成,追命一万个不情愿,但大事面前也没有办法,只能一路上找着机会刺他两句。

    几人脚程很快,赶到少相寺的时候已至深夜。

    李盈月正在洗手,她是一个认真的人,做什么事都能考虑周到。

    为这一件事她已经准备了整整两年,她本也不叫李盈月,只是替了燕子岭那个倒霉的大小姐而已,之前有过多少个名字,她也差不多快忘记了,这三个字听着顺耳,这么叫也好。

    世人皆说苗疆多阴诡、常妖异,她自幼在那边长大,与毒蛇虫蛊相伴,倒也觉得没什么,但她却不是那里的本地人。

    无名教教主渴望长生,而这些超凡的秘术只有在苗疆才有可能发现,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一些孩子来这里,能学多少全靠命,且每年给村里一大笔银子作为交换。

    这里不看其他,只靠运气。

    命差些的才来几天就被蛇咬死了。

    剩下的几个幸存者,呆了这么久总能学到些东西。

    无名教干的是杀手组织的买卖,有了蛇虫鼠蚁的力量怎么也容易些。

    在教主的绝对武力压制之下,从没有人敢叛教,他们都见过之前那个背叛者临死前的惨状。

    教主曾道,世上绝顶的组织都不可取名,它得到名字的时刻,正是它该灭亡之时。

    就这样,无名教还是散了。

    总有正气凌然爱管闲事的人,踩着他们的血肉扬名天下

    可她从来没想到会只剩下她一个人,或者说只剩下她一个教主的人。

    她从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她爱他。

    世人追名利、逐富贵、求长生,她却只想要一个教主。

    她救不了他的命,但她得到了他的尸体。还有希望。

    安体才能固魂,长白山的凝神草价值千金,能保证尸身不腐,当杀手的怎么会为钱财发愁?

    三年的时间,她翻遍了苗疆所有古籍,才终于找到一条方法,或可一试。

    尸身属至阴,若想鬼魂还阳,必须要做到阴阳调和,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尸体内输入人血。这血液也不是随便一个人的就行,需要九名世代居住在皇城之内的壮年男子,在九月末每天把一人的活血输干净,九为至阳数、皇城更有龙气庇佑,每一项都不可差错分毫,过十二天,人自醒。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才把主意打到了当年那个“李盈月”头上,她是扬州人士在开封举目无亲,夫家经营粮铺,不管是趁机调查合格人口,还是事成之后下药都十分合适。故而在燕子岭看他们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

    那些还活着的丫鬟仆人也简单,随便下点儿什么药,等到了罗家呆些日子,找个理由打发出去,神不知鬼不觉的捅了,也没人会知道。

    她又用了两年的时间去细细筛选人口,所以说追命当初扮大少爷没人管,根本不是因为暴露了,而是因为他没有处在“死亡名单”之内。

    机关在释迦摩尼的脖子上,两手稍稍用力就能把他的头拧下来,里面做了一个人,正是教主。用佛祖的金身给教主当件外壳,勉强配得上她的教主。

    李盈月的心情并没有多么激动,运起功来一脸平静的在教主身上输活血。就像班里的学霸早就知道了这道大题的结果,写步骤只是件无法避免的事而已。她同样相信自己一定会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  季·一如既往怂·风

    ☆、四大名捕

    嗖嗖两声,有一只镖从门外打来,它夹杂着初秋的凉意,如同闪电一般闪着银光直冲李盈月的脖颈飞来。

    她太过全神贯注以至近达十米才反应过来,却无法躲避,运功输血一事不达一人量分毫不可停,否则前功尽弃功亏一篑,只能扭转身子,用脊背迎上那支梅花镖,护住教主和三罐鲜血。

    李盈月心中大惊道,“什么人,快滚出来!”言语中丝毫不见前几日的温婉。

    不知是谁点亮了蜡烛,无情的轮椅挤压着地面前行,众人的面孔纷纷显露在光亮里,在李盈月看来,竟带有一丝临见阎罗的恐怖。

    她不能死,若是她死了,教主的命便无人可治。

    五年的精力,说费便费了吧,她还年轻,够得上重来许多次,如此想着就用内力震出了背上的镖,眨眼之间便把教主绑在了自己的背上,随之放出的是一颗烟雾弹,刹那间浓烟四起,直熏的人睁不开眼睛。

    窗边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