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甜甜的:“你不是很累吗?快睡啦。我不扰你。”

    他立刻遵命,小心翼翼钻了进来。

    几乎是立刻就贴上一条微凉的手臂。蒸汽客轮舱室狭小,床上睡他一个都嫌摊不开。小姑娘贴着墙,假装自己是一幅人像画,然而也藏不住身上线条起伏。

    他的呼吸立刻沉重起来,身体一点点升温。贴着他的那只手臂显得格外冰凉。

    偏偏她还语气轻松,愉快地进行睡前提醒:“就睡觉哦,不许做别的。”

    “好。”

    苏敏官低声答应,转身揽过她的后脑,克制地吻了吻她额头,算是结束这个兵荒马乱的夜晚。

    然后闭眼躺平,半分钟。

    “怎么,”他又出声,忽然低低一笑,有点好奇的口吻,侧头在她耳边问:“你觉得还有什么‘别的’可做?”

    林玉婵耳根瞬间就热了。

    这是在考她吗?!

    还是,难道他真不知道啊?!

    第162章

    林玉婵偏过一点身子, 避过那炽热的呼吸,小声答非所问:“就是……不许乱动,不许乱亲。”

    她不知道对古人来说什么尺度是可以接受的。只是她自己还没太反应过来。就在十分钟之前她还觉得自己在进行纯纯的早恋, 怎么一转眼闹到这地步, 床上多了个男的!

    ……想逃。

    全是她自找的。换一艘外国轮船就没这些事儿。

    她嗫嚅半天, 打了个补丁:“也不许挤我。总之不许离太近。”

    一连串的“不许”像夏日滴落的露水,落在人心里, 丝丝凉爽, 又有些难耐渴求。

    苏敏官嘴角轻轻一翘。

    懵懵懂懂的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抽查一下, 她这狡猾的脑袋瓜里到底有多少不该知道的。

    刚跟她熟络起来那会儿, 苏敏官还隐约有过猜想,一个被卖来卖去的小妹仔, 身不由己, 诸事不能做主, 被人欺负怕是难免。不然为何死也要往外逃?

    污秽的市井生活是一座大染缸,盛满了肮脏的鸡毛蒜皮。看似光鲜的钟鸣鼎食之家更是污垢横流, 冠冕堂皇之下, 藏着多少经年累月的龌龊。

    她从那样的深渊里狼狈地爬出来, 留着一双干净的眼睛, 已经是很难得。

    不过,随着后来两人关系日近, 从她义正辞严宣布自己“未成年”, 以及她那一系列青涩的做派来看,其实……也没见过太大世面。

    估计都是道听途说。自己瞎琢磨的。

    还敢邀男人同床共枕。傻大胆罢了。

    不知有什么可得意的。

    她的禁令其实漏洞颇多。苏敏官一闭眼, 就能想出无数可占便宜的破绽。他动用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在脑海里排演了一圈, 津津有味地过了各种脸红心跳的剧情,最后觉得她大概不会让他那么轻易得逞。

    然后他就连床都没的睡了。

    小姑娘表面上满不在乎,其实心跳短促而快,咚咚咚,像一只误闯民宅的惊恐的小兔子。细胳膊上的筋肉紧绷着,好像随时准备打仗。

    苏敏官转身,环住她肩膀,将她的小脑袋圈进怀里。

    有这么一点点重叠,床上总算没那么挤,挪动什么身体部位的时候,也不会突然撞到一起。

    “干嘛呀。”

    这种程度的侵犯并没有引起她的反感。她不太走心地抗议一声,然后乖乖蜷进他怀里。

    很容易就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也不知为什么如此顺利,也许真是异性相吸的本能天性?

    她想起广州初见之时,那心底藏着柔软一隅,却冷漠疏离、不肯跟人交心的彷徨少年。那时他大约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对一个无亲无故的细妹不设防,让她贴在自己的心囗。

    林玉婵忘记船外的大营灯火,忘记片刻前的冒险搏命,甚至一时间忘记自己所处的时代。她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多情少女,窝在自己喜欢的人怀里。

    古今中外,多少年轻炽热的灵魂,像这样悄悄靠拢在一起。在两小无猜的书斋里,在西湖断桥下的小舟里,在富家大族的果园里,在战云笼罩的庄园里,在纸醉金迷的豪华巨轮上……

    他身上带着和她的同款皂香。也许是刚刚泡过热水的缘故,平日看起来硬朗结实的喉头肩头,触感却是意外的柔软细腻。那承受过铅弹和火炮的胸膛,被她的脸蛋压得微微陷下,又因粗长的呼吸而鼓起。让她忽然走神,心想这人肺活量一定很足……

    他的身躯温热而结实,窝在他怀里,也不用拿后背贴冰凉的墙,实在是取暖之神器。

    她的发梢还没完全干。凉凉的拂过他喉咙锁骨。他屏息一刻,有点粗鲁地用手拨开。

    一缕发梢压在他肩下,扯得林玉婵轻轻“嘶”了一声。

    苏敏官连忙松手,有些失措地找到那些被困的发丝,一点点抽出来。

    “对不起……疼吗?”

    这才是真正的耳鬓厮磨。声音直接传入心底。

    林玉婵摇摇头,立刻意识到,这种睡觉法……他怕是依然没法歇息。

    她轻声提议:“要不我下去……反正我明天白天可以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