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照城

    chapter1

    凌晨三点,宁颜应酬完回家,倒地就睡,迷迷糊糊睡了一刻钟,手机响声震天。

    她没看来电显示,闭着眼睛划开接通,“喂。”

    “颜姐,”话筒那头,程桔慌慌张张地说:“又出事了,白琪挨打了。”

    宁颜睁开了眼睛,抓起地上的高跟鞋,带着鼻音说:“知道了,就来。”

    出租车后座,宁颜对着镜子补眼睫毛膏。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她一眼,说:“要不要我开慢点?”

    宁颜从镜子面前移开脸,对司机笑了一下,说:“没事儿,能多快开多快。”

    出租车司机不由佩服,车上也能化妆,也不怕戳到眼睛,一脚油门到了底,飞快到达目的地。

    宁颜也已画好了妆,一张白皙鹅蛋脸上,野生眉,大红唇,她从车上下来,挽了挽头发,大步向摄影棚走了进去。

    摄影棚里,迎面走来的助理场记刻意避开了她,有的实在避无可避,打了照面,忙点头弓腰,喊了声:“颜姐。”

    宁颜也对她们点了点头。

    撩开防风帘,进到组里,剧组副导演赵启山就拉长着脸。赵启山最蔚为壮观的就是那将军肚,站着像是孕妇抱了只西瓜。他的身边是那帮和他同样狗仗人势的助理,各个都对她横眉冷对。

    再旁边,就是委委屈屈的程桔和白琪了。

    赵启山敲了敲手里卷着的剧本,说:“宁颜啊宁颜,你可算来了,我们可是等了你大半天!”

    “颜姐。”程桔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

    白琪也跟着叫她,只是语调更没底气,“颜姐……”

    宁颜扫了她俩一眼,白琪挨了好一顿巴掌,左脸肿得老大,瓜子脸成了大猪头,明天的上镜算是没戏。

    宁颜心里有气,可还没发话,赵启山却先给她来了个下马威。说:“宁颜,你手下的人,红是不怎么红,脾气倒都挺大,你知道白琪她今天做什么了吗?她把兰琳琳气得下不了车!”

    宁颜没理赵启山,她看向程桔,抬了抬下巴,示意:“刚刚电话里没说清楚,你现在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当着赵导的面,好好说。”

    程桔实

    话实说。

    这场戏,白琪在里面演一个恶毒女配,新晋流量小花兰琳琳演爽文大女主。今天下午,白琪有一场跟兰琳琳的对手戏,她演的恶毒女配干尽坏事后,终于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被兰琳琳扇了一巴掌。

    也不知道白琪是怎么又得罪了兰琳琳,这场戏兰琳琳故意不给过,不停地扇她,把她脸都给扇肿了,最后说——白琪的戏演了个稀巴烂,她不想跟这种烂演员对戏,然后就去车上,怎么也不肯下来了。

    赵启山振振有词,“兰琳琳,你认识么?流量小花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主,请来的菩萨!就因为你这个死丫头,现在她连车都不愿意下来,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兰琳琳都敢得罪。”

    赵启山骂完白琪,扭脸又对宁颜,说:“宁颜,这是你的人,你自己说,这账怎么算吧。”

    宁颜瞧了白琪一眼。

    白琪连看都不敢看她,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水汪汪的。

    宁颜深吸了口气,睇向赵启山,淡淡地说:“兰小姐是怎么个意思?是要我带着人去给她下跪,还是给她磕头?”

    赵启山自觉大方,大手一挥,说:“下跪磕头现在倒还用不着,你就带着你的人,现在就去给她道个歉,好好道个歉。”

    宁颜说:“道个歉就完了?”

    赵启山说:“那也要看兰姐心情,她要是高兴,这事就完了;她要是不高兴,又是另说。宁颜,我这是给你面子才这么说,要换了别人,我搭理都不搭理,直接扫地出门了。”

    宁颜她撩起眼皮看向畏畏缩缩的白琪,突然一把将她拽了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得见她脸上的伤。

    她抬高了声音,虽然没赵启山那般聒噪,但每个字都脆生生的,听得清楚——“兰琳琳是人,白琪就不是人?

    “你问我怎么办?我还想问你怎么办?这顿打难道白琪活该挨?你自己看白琪脸成什么样子了,她也是要上镜的,你们把她打成这个样子,她一个月出不了工,你拿什么赔?

    “你还要我道歉?道你个头的歉!”

    赵启山整个人都懵了,那群助理们也像呆头鹅似的目瞪口呆。

    这可是兰琳琳,还敢这么呛的?也太不识好歹。

    “你你你,”赵启山气到变形,像只跳蚤似的上蹿下跳,扶着桌子,对助理喊道:“降压药,降压药给我拿来。”

    “来了来了,赵哥您吃药。”

    赵启山吃了降压药,继续扯着嗓子威胁:“宁颜,我是看宁老的面子,才用你的人,你别给你脸不要脸,不识抬举!叫你道歉,你今天就是爬也要给我爬过去道歉!”

    “呵呵。”

    然而宁颜留给他的只有一声冷笑,和一个竖起的中指。

    “做你的□□梦。”

    深夜,火锅店只有寥寥几桌。

    隔着寿喜烧锅的热气,白琪哭得稀里哗啦。

    她用纸巾擦着鼻涕,一边哭一边向宁颜道歉,“颜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惹兰琳琳生气。”

    宁颜眯着眼睛,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说:“没事儿,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这几天,你回去,用热水好好把脸敷一下,等消了肿,我再另外给你安排工作。”

    白琪哭得更厉害了,眼泪直往碗里掉,哽咽地说:“谢谢颜姐,你对我真好。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宁颜皱了眉,有些不耐烦地扯了张餐巾纸塞进白琪手里去,说:“行了,别跟我说对不起,我最讨厌你到处对人说对不起。明明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道歉?我都跟你们说多少遍了,跑龙套的命,也是命。就算没那么大咖位,没那么多粉丝,那也是爹娘的宝,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在我这里,你们每一个,都是我的巩俐、章子怡!”

    “噗嗤,”白琪破涕为笑,说:“颜姐,你真的太好了,对我们太好……”

    宁颜说:“知道我好,就乖乖听话,好好工作回报我!”

    白琪感激地说:“我会的。我一定会的,以后我要是能当女主角了,我第一个感谢你。”

    宁颜摊手,说:“这不是肯定的吗?”

    “颜姐,”程桔欲言又止,说:“那个,钱,赵启山没结。”

    宁颜眉梢一挑,说:“三天的钱,一天都没结?”

    程桔摇了摇头,说:“一天都没结。”

    不给钱,倒是个大事。宁颜喝完啤酒,手指握上玻璃杯,舔了舔牙,骂了一句:“王八蛋……”

    吃完饭,宁颜送程

    桔和白琪上了车。

    她拍了拍车顶,目送她们离开。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二叔。

    宁颜不悦地皱了皱眉。

    宁劲是她二叔,宁钊的二弟。十年前,宁钊车祸去世,宁颜便被宁劲收养。虽说血脉相亲,但宁劲同她的关系并不深厚。宁颜十八岁高中毕业,便离开了宁劲家,独自在楚城闯荡。

    宁颜接通电话,喂了一声。

    话筒那一头,宁劲道:“宁颜,星期六,回家里一趟。”

    “怎么了?”

    “当然是有事叫你回来了,”宁劲不悦地说:“怎么这么多话?这么久了,你也不回家里来看看,叫你回来,还还错了?”

    宁颜不语。有什么好看的呢?无外乎又问她宁钊的抚恤金,遗产到底有多少,留下的老宅又该怎么分,如此等等……

    “忙。”宁颜敷衍道。

    见宁颜不乐意,宁劲语调缓了缓,沉着声音,说:“你回来吧,是你爸的事。”

    听到这里,宁颜摩擦着手机。

    她顿了半晌,垂眸道:“知道了,就回来。”

    楚城另一头,灯火通明。

    高档酒店休息室红色沙发里,一个纨绔子弟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现在的小明星都这么难伺候吗?”他发完牢骚,对着话筒说:“琳琳,宝贝,别生气嘛,哥哥给你买包包。”

    “叮咚。”

    发送。

    “无聊……”魏柏松发完语音,扔开手机,开始打量对面正在查看文件的年轻男人。

    他看起来顶多二十五六,样貌相当英俊,一头黑色短发,发鬓齐整,前额光洁,两条如飞剑的浓眉下,眼睛大而黑,极深的双眼皮褶皱一直连到向上扬起的眼尾处,两瓣淡色的嘴唇不厚也不薄,不说话时带了点笑。

    他的外貌上最出众的是那管直挺的鼻梁。鼻梁象征着一个人的意志力和自制力,他的鼻梁很优越,既高且直,骨骼与骨骼的连接流畅好似大理石一刀刻下。

    他看起来是这么年轻,但这年轻里头又不少稳重,恰好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受到上天垂爱,占尽了两头的好。

    “魏图峰啊魏图峰……”对着忙忙碌碌的同伴,魏柏松连连摇头,说:“为了把我赶出家门,你真的无所不用其极啊,连相亲

    这种烂招式都用上了啊。”

    “嗯,”魏图峰头也不抬,说:“只要能把你赶出家门,我做鸭都行。”

    魏柏松:“……”

    他们来自一个大家族。家中的大家长,星耀集团董事长祖父魏德景,今年一百零三岁,为避免日后家中子女为财产大打出手伤了和气,魏老爷子决定于近期对他们这些子孙进行考察,提前分配财产。

    魏老爷子是个比较传统老派的人,喜欢性格稳重,已经定下心来,成家立业的子孙,而魏柏松和魏图峰兄弟两人都还没成家立业,于是他们谁先结婚,成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考核标准。

    魏柏松饶有兴趣地拾起桌角上的文件,打开扫了两眼,眼睛落在一个年轻女孩儿大学毕业照上。

    “事先声明,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好奇,既然为了家产,跟谁结婚不是结婚,为什么偏要选这位呢?”魏柏松扬了扬手中的照片,一脸坏笑道。

    他举起照片,补充:“漂亮倒是蛮漂亮的。”

    另一边,魏图峰已经啪地关上了文件。

    他两指抽走照片,夹回文件中,说:“不管你的事。”

    “宁颜?”魏柏松若有所思,他摸了摸下巴,说:“姓宁?难道是宁钊的女儿?”

    魏图峰一言不发,但显然已经默认。

    魏柏松摇了摇头,说:“为了家产,你这都算计上了,太狠,太狠……”

    魏图峰看了看手表,起身扣上了西装纽扣,披上了一件羔皮立领,装饰着盘花纽扣的大长衣。

    他垂着眼,居高临下地对魏柏松说:“哥,我劝你最好少说几句,这样我心情好了,赶你走的时候,可能会让你带一卷被子。”

    魏柏松:“……”

    他真想不明白,自己一个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坏心眼的弟弟?这基因到底是哪个环节突然发生的变异?魏柏松捂着胸口,冲魏图峰的背影腹诽:“好特么歹毒一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