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影堵住了一线天光。

    奶猪眸中闪过一抹火光,碧焰如网袭向上方,岩洞之顶顿时四分五裂,轰然崩塌!

    “我们走!”他高喝。

    “川穹,现在回头还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曲仇低声咆哮,“你不要逼我!”

    电光石火间,荆雪尘已经骑在狮子猫妖背上,向着昆仑山外飞驰。

    荆雪尘仰头,只见空中巨大蛟影笼罩而下,阴影中释放出乌黑的液体,如藤蔓般缠上奶猪的身体。

    魔气!曲仇是魔修!

    同一修为之下,魔修比仙修的实战能力更强!

    狮子猫妖口喷碧焰,蒸发了黑影,然而在这短短一瞬间的停滞之内,上方的黑蛟本体俯冲而下,龙爪狠狠抓住了狮子猫妖。

    狮子猫妖闷哼一声,荆雪尘唤出银月,久违的变形法器在他手中化作刀刃,急遽砍向龙爪!

    “你能为了他背叛所有,那陛下对你是什么?我对你是什么?!”曲仇向川穹怒吼,“你自己的命又是什么!?如果陛下抓到叛徒,你会死得很惨!!”

    两大妖君的争斗点燃了昆仑山,无数妖修从修炼中苏醒,向这里聚集。

    奶猪急得火烧眉毛。

    来不及了,再不走妖多就走不掉了。

    至少有一个能走也行!

    他一个腾跃攀上黑蛟的身体,在黑蛟失去平衡的瞬间,叼起荆雪尘的后领,向南方抛去。

    在荆雪尘飞出去的前一瞬,少年对上了狮子猫妖的眼眸,若有所觉。

    他一掌按在奶猪眉心,留下了一朵小雪花印记。

    紧接着,他的身体便被高高甩起,飞向远方。

    手中银月如流淌的水银般凝聚出一片片不规则的羽翼,在重力的作用下,荆雪尘开始下坠。

    他额间溢出冷汗。

    仅仅是飘浮符的话,能飘起来但无法飞远,更无法离开昆仑。唯一的方式是将银月变成翅膀,但这种精密的操作他以前根本无法做到。

    但是 他曾经做不到的,现在或许能行!

    荆雪尘的神识在生死瞬间前所未有地集中,水到渠成,关窍突破,银月“刷拉”一声,陡然在背后展开两翅羽翼!

    少年在冰冷的夜风中滑翔,一切发生得太快,他几乎全凭本能反应行事,体内甚至还留存着发|情期带来的热度。

    一直代替渚风雨监视他的奶猪突然临阵倒戈,身后还在传来猫妖与黑蛟妖之间龙吟虎啸。

    听声音,已经离得很远了。

    黑蛟妖的速度并不快,追不上他。

    既然如此……

    “小缘,收!”

    昆仑玉镯散发出熠熠光华,一息之后,荆雪尘伸手进入玉镯空间中,拎出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狮子猫。

    奶猪咽下一口碧焰,与荆雪尘四目对视,呆得像只猪。

    刚刚还在和曲仇缠斗呢,怎么一睁眼就换人了?

    “想不到吧。”荆雪尘用额头蹭了蹭小猫的脑袋,“我们又见面啦。”

    刚刚他在奶猪眉心打上的灵气印记,就是为了通过前缘玉镯的空间吸纳和释放功能,把奶猪传送过来。

    奶猪翠绿的猫瞳蒙上了一层水雾。

    “呜呜呜殿下!臣还以为真的要死在那儿了呢!吓死臣了!”

    “后悔了吗?”荆雪尘问。

    奶猪垂眼:“当我想到那是见你的最后一面……后悔了。”

    “后悔就对了。以后还要做好万全的计划,珍惜自己的命,不能冲动行事。知道吗,刚刚你突然变卦,都把我吓傻了!”荆雪尘笑一阵,抱住小猫,轻声道:“不过,奶猪能站在我这边,我真的好开心啊。”

    银月羽翼表面覆盖上一层暗色涂料,让他们完全隐匿于黑夜之中。

    但昆仑山中,从不缺少夜视能力极强的神射手。

    昆仑山头,玄鸟弯弓搭箭,瞄准了少年的腰。

    弓弦绷到最紧。

    “啪”地一声,长弓被一只手压了下去。

    “……大殿下?”

    玄鸟妖惊愕回头。

    渚雪彦橙黄的兽瞳妖异而危险:“如果你还想在昆仑活命,那么今夜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天鸢山。

    “章莪君,这次离山所为何事?”

    “商氏坟冢开启在即,开门需要全部的玄铁寒锁作为钥匙。”商梦阮冷淡道,“上次贵派带走狰兽太过急迫,有所遗漏,本君需要去无量宗找回。”

    他抬眸望向殿中尊像:“尊者大可以派人同往监视。”

    短暂的沉寂之后,空灵的声音再度响起。

    “罢了,你我之间应当有最基本的信任。”他意味深长道,“况且狰兽还在此处,章莪君心怀万民,定舍不得它失去束缚,为祸苍生。”

    商梦阮面无表情地颔首,转身飘然而去。

    在他身后,尊像对身边长老道:“派人远远跟着他。若想活命,就别靠他太近。”

    第65章

    半个月后, 无量宗的阵法结界之外。

    “现在这样,还挺像个正常人修的吧?”荆雪尘拍了拍染黑的长发,面容焕发着少年英气, 比之前减了三分妖异。“你的易容术靠谱吗?”

    小狮子猫蹲在他面前,骄傲地摇了一下尾巴:“绝对没问题。”

    “那我们进去吧。”荆雪尘拉了一下夜行衣,有些紧张。

    “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进去呢?”奶猪问。

    “总觉得我和之前不一样了。”荆雪尘抿唇, “而且我在秘境外突然消失,虽说是被迫, 但也算不告而别……”

    “害怕了呗, 不自信了呗。”奶猪翘着尾巴走进结界。

    “才没有。”荆雪尘反驳完,瞪着结界里的奶猪发愣:“你进去了, 我怎么办?”

    奶猪优哉游哉舔起了爪子:“阵法对微臣无效, 这种体质是天生的,并不能带其他人也进来。 所以微臣建议殿下还是走正门为妙。”

    荆雪尘目瞪口呆, 压低嗓音怒道:“你之前可没告诉我!我还以为你有方法呢!”

    夜色中似有一盏灯遥遥亮起。

    巡夜的弟子?

    荆雪尘一惊, 想躲藏, 又踟蹰起来。没想到,那盏灯火看起来慢慢悠悠,实则不过两息便晃悠到了他身前。

    这个速度不可能是弟子……

    微风掀起荆雪尘的兜帽,少年眯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便看到火光下一张清隽的脸。

    “雪尘?”

    “穆师伯?”

    一炷香之后,玉卢书斋点起暖光,荆雪尘与玉卢君相对而坐, 桌上放着一盘什锦仙果。

    荆雪尘捧着果子咬了一口:“幸亏今晚是穆师伯巡查阵法, 否则还不知道我会被当成什么妖魔鬼怪抓起来呢。”

    玉卢君垂眸点起另一只蜡烛,不冷不热道:“幸亏今晚是我巡查,否则哪位弟子夜半三更见到失踪已久的大师兄, 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呢。”

    荆雪尘讪讪放下了果子:“穆师伯生我的气了吗?”

    玉卢君叹了口气:“你一走就是一年,也不捎条口信给我们。你不知道那几个弟子从乾元秘境回来后,过得究竟有多难受。姚潜澍、谢柳、师夏、江寒……我们都以为你……”

    “抱歉,让大家担心了。”荆雪尘双手握紧,“弟子也是迫不得已,一直被困在一个地方出不来。”

    他偷眼观察对方神情,讨好道:“这不一出来,连信都来不及寄,就先回来了吗?”

    玉卢君脸色柔和下来,说到底他也不是真的生气,而是太过担忧。

    “看来这段时间你颇有奇遇。”他打量着少年道,“如果我没看错,雪尘现在已经是金丹后期了罢。”

    金丹期?

    荆雪尘双眸忽然亮起:“对了穆师伯,你还记得吗?你答应过我,如果我结丹,就告诉我藏宝阁地底的阵法是什么,对吗?”

    玉卢君脸色却严肃起来:“今时不比往日,你师……章莪君的事情雪尘大概也有所耳闻。他身上埋藏的秘密太多,现在又与天鸢宗结盟,我不确定你适不适合知道这件事。”

    他深深凝视少年,“因为有些事情,一旦知悉,势必会将你搅入浑水之中。”

    “可我很久以前就已经身处浑水之中了啊。”荆雪尘淡淡笑了。

    他出生在那个囚困狰的洞穴中,无论是狰还是商梦阮,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母亲想让他远离纷争,师父亦想将他推远。他们都是为了他好,但那并不是荆雪尘自己的意志。

    他想直面自己的身世,接受血缘赋予他的东西,无论是罪孽、祝福还是责任。

    他想与师父一同扛起那个未来。

    “我一定要知道。有关师父的一切,我都想知道。”他道。

    玉卢君注视着少年专注的眼眸,忽然觉得,明明第一次见到他离现在只有短短两年的时间,但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

    “我明白了。”他道,“那个阵法的主要功能是‘剥离’。”

    “……剥离?”

    “魂魄之说与我家传之学渊源颇深,所以我能辨认出阵法中有关剥离魂魄的阵纹。”玉卢君道,“而另一部分,据我研究猜测,恐怕是用以剥离肉|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