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众目睽睽下他还顾着“小殿下”的尊严,便一甩尾巴圈在仙君腰间,鼓着脸小声道:“我也要看。”

    商梦阮对少年突然爆发的占有欲有些不解,但还是心情很好地弯起眉毛,依要求在他额间一点。

    一边的渚雪彦还在沉思,荆雪尘读完那两段记忆,却忽然道:“这个声音我听过!她不是浮玉水榭的吗?就是她告诉我要去和永舟找你的。”

    两年前他跑出昆仑想寻找狰,流浪数月都没找到线索,是那名自称来自浮玉水榭的修士,告诉他去和永舟能找到答案。

    而根据商梦阮的回忆,就是她在差不多同一时间里告诉商梦阮,在和永舟能找到治疗他腿疾的解药。

    她对仙君说自己是命修 能勘破天机、预知未来的修士。

    荆雪尘挠了挠脸:“……命修?明明是在骗人。牵线的红娘还差不多。”

    这时渚雪彦也开口道:“我对她的声音有一点印象,从父王那里领命时,我听到过她。”

    “她是青丘狐族,所以我对她命修的身份深信不疑。但现在看来,此妖一直在为妖王做事,故意将我们引到一起。”商梦阮道,“雪尘,你知我之前为何未怀疑过你就是荆氏后人?”

    荆雪尘道:“我的模样变化太大,怎么能想到……”

    “不,我对你的感觉一直很熟悉。没有怀疑过,是因为我以为那孩子早已……”商梦阮闭了闭眼,“那时接触过你的天鸢宗弟子的记忆我都搜查过,在他们的记忆中,我亲眼看到‘你’死于妖族进犯。”

    “胡说八道,”奶猪插话,“我们可一点都没伤着殿下。”

    商梦阮颔首道:“所以,那些记忆都被篡改过。极少部分青丘狐族才能拥有篡改记忆的天赋能力。”

    “青丘狐、记忆……”荆雪尘忽然想起一个人:“对了,闻人襄还在我这里!他也会改人记忆,会不会认识那只妖呢?”

    当那个名字从少年口中说出的刹那,连站在一边的渚雪彦背后都炸起了一溜毛,退了一步。

    ……这话好像惹到新弟媳了?还有,这新弟媳好像还挺强。

    而荆雪尘正专注地和前缘玉镯交流,没感受到仙君的情绪波动。

    当闻人襄从秘境里掉出来的时候,妖艳的狐狸美人正抱着一棵大白菜啃咬。

    他的脸颊比之前又消瘦了许多,减了几分姿色 大抵是饿瘦的。

    “噗……咳。”荆雪尘憋笑,这才想起自己确实和前缘说过“别喂太胖”这种话。

    给肉食动物啃菜叶,真有你的啊小缘!

    “小荆!”见到他,闻人襄面带惊讶,整只妖忽然焕发出了明艳的光泽。

    “还没死。”商梦阮冷漠道。

    闻人襄立刻冷静下来,咽下白菜叶,勾起唇角,遗憾道:“你不也是,还没死……呃。”

    狠话还没放完,也不知商梦阮做了什么,狐狸美人便如遭重击,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荆雪尘忍笑忍得很费劲,他还是第一次见臭屁的狐狸精一下出这么多糗呢。

    商梦阮快速检索完闻人襄的记忆,道:“那位自称命修的狐妖是他的母亲,‘一直被困’在天鸢宗。其余事情他一概不知。”他眉峰微蹙,“先留着命做人质。”

    荆雪尘问:“阮哥哥觉得,是闻人襄的母亲篡改了天鸢宗修士的记忆?这么做的理由呢?”

    商梦阮抿唇:“‘莲华九歌决’风险很大,若我知晓你的身份,从一开始就不会教给你。妖王这么做大抵是为了防止初见时你我相认,保证你能学到这部功法,待到关键时刻再将真相揭露,让我心甘情愿将内丹送给你。”

    雪尘初入前缘秘境之时,若他没有亲自入秘境寻人,介时师徒离心、雪尘偏向妖族之后,妖王再拿出雪尘身世的证据,取走狰兽内丹……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被他利用了。”荆雪尘又愧疚又愤怒,“前段时间我就这么觉得,居然真的是这样。”

    商梦阮揽住少年,宽抚地摸了摸他后脑勺:“但我也要感谢他,能让我们再次相遇。”

    在荆雪尘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神情却很沉重。

    事情变得更为复杂,若他所猜不错,以雪豹妖、商氏、荆氏之间的特殊关系来看,就连雪尘的出生,或许都是妖王的计划之一。

    如此老谋深算,定是所图不小。

    绝不是“惩处逆子”这么简单。

    一边的渚雪彦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弟弟被算计了,便道:“之前我和父王谈过一次,他说雪尘弟弟和什么‘解除诅咒’有关。”

    他顿了顿,才道:“……父王想吞噬弟弟和狰,打破诅咒,成就真神。”

    奶猪无声地捂住了嘴。

    荆雪尘背脊一震。

    渚风雨把他当成棋子,他心知肚明。但他从未敢想过,渚风雨竟然想要他的命。

    ……虎毒尚且不食子。

    “别怕。”商梦阮眉宇间杀气四溢,“任何胆敢怀不轨之心的存在,我都会为你斩尽,无论他是谁。”

    他紧紧拥抱着少年。片刻之后,荆雪尘从他怀中抬起头,双眸逐渐迸发出坚定的光芒。

    “我不怕。我要击败他,为了你我,也为了人族和妖族。”

    他要击败渚风雨,如果必要,杀死他。

    即便渚风雨是他的“父亲”。

    这是一场生死相搏,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刻,他一定不能有所犹豫,因为稍一犹豫,断送的就可能是阮哥哥的命。

    他紧紧握住了仙君的手掌。

    商梦阮目光中有着赞许和肯定,也有一抹痛惜。

    如有可能,他希望雪尘一辈子都不必做这些痛苦的选择。

    “……你们竟真的要与父王宣战。”渚雪彦神色挣扎,“只是,若父王陨落,妖族无异于人族刀俎下的羔羊。”

    “人族与妖族完全可以求和。”荆雪尘道。

    “求和不过是表面功夫,捅破一层纸很容易,真正的和平需要与之相配的强者。”渚雪彦苦笑,“没有强者坐镇的妖族,威慑力剧减,将再无宁日。”

    荆雪尘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心情反倒一松:“没想到长得像暴力分子的兄长,居然这么心系妖族安危。”

    “雪尘弟弟。”渚雪彦脸快皱成了麻花,“哥哥心里苦,不要再取笑我了。”

    荆雪尘笑着跳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根本不用担心没强者坐镇,妖族还有我们呢。”

    他回头看一眼仙君,点点头。

    刹那间,强势的灵气威压从商梦阮身上腾起,以铺天盖地之势席卷了在场所有妖修。

    宛若上古凶兽拔地而起,爪如风雷压向大地,向着苍穹发出咆哮。

    在短短的一瞬间,渚雪彦两腿战战几乎想要跪倒,然而那股灵压如来时一般迅速消弭,没来得及对他产生实质性的伤害。

    他再次定睛看去,只见仙君临风而立,光风霁月,任是谁都无法相信,刚才那股凶兽的气息,竟是从此人身上释放出来的。

    这样的灵压,或许真能胜过妖王渚风雨。

    不仅仅是渚雪尘,在场所有妖修的注意力都被族群正中的商梦阮吸引过来,目光中带着深深的警戒与恐惧。

    这无疑是极为成功的威慑。

    荆雪尘的手忽然被牵了起来。

    商梦阮柔和地注视着少年,气沉丹田:

    “我将永远站在妖族殿下雪尘的一方。他欲守护妖族,我便为盾;他欲向渚风雨宣战,我便为剑。”

    “我商梦阮,在此以身魂向天道立誓。”

    誓约已成,一道金焰在二人交握的手间流窜而过。

    他音调平静,嗓音清冷,其中却蕴含着强大的神魂之力,将一个信念烙印在所有妖脑海中:

    这个强大的修士是妖族殿下的盾与剑,只要追随殿下,便能所向披靡,拥有安身之地。

    夜空中划过一颗流星,在荆雪尘眼中一闪而逝,激起层层波澜。

    他本来只想让阮哥哥展示自己的力量,取信于兄长,之后誓言完全个意外。

    或者说,惊喜。

    “……阮哥哥。”他有点哽咽,“我、我好开心。”

    再怎么郑重的道谢都显得浅薄。

    在上百名妖修的见证之下,荆雪尘仰起头吻上仙君的唇,认真亲了一下,又在那些目光中红了脸躲开。

    “仙君的厚爱我无以为报,那就……”他面红耳赤向所有妖喊道,“我荆雪尘宣布,他是我唯一的妖妃! 都不许和我抢!”

    妖修们陷入静默,少顷之后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少年气十足的主权宣示,将凝重肃穆的气氛一扫而空。妖修们纷纷喊着“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抱得美人归”,甚至还有的喊“再亲一个”、“什么时候要崽子”之类的荒唐之言。

    “有那么好笑么。”荆雪尘满脸窘迫和不忿。

    他大妖的威严呢?怎么这些妖就知道“哈哈哈”?

    “他们敬我,是因为他们害怕我。”商梦阮微笑着蹭蹭少年的额头,“他们笑你,是因为他们喜欢你。”

    荆雪尘立刻被安慰到了:“唔。喜欢的话……好吧。”

    比起害怕,他还是更希望能受到喜欢。

    见两人差不多温存完了,渚雪彦忍不住对商梦阮的满腔敬佩,眼睛冒光,有些语无伦次道:“新弟媳,你可真不错。”

    商梦阮眯眼:“新?”

    渚雪彦顿时发现自己漏话了,挠着头道:“嗷嗷,不用在意之前那个‘章什么’,人影都见不到。”

    荆雪尘满脸震惊,一副看勇士和看傻瓜的眼神看着兄长。

    在仙君越来越冰冷的视线下,渚雪彦满头冷汗,开始胡搅蛮缠:“嘿嘿,那个,弟媳我和你说,咱们妖族呢,一般和谁过发|情期,就是谁的了。这个正妃之位肯定是你的,放心嗷。”

    荆雪尘已经变成看死豹的眼神了。

    为了不被拖下水,他乖乖眨巴着猫眼向商梦阮解释道:“反正我就你一个妃。没有其他妃了。”

    “是是,”渚雪彦干笑着叠声应和,“那个‘章什么’就是个路人,哪儿算得上妃啊。可配不上我弟弟。”

    “真不巧了,大殿下。”商梦阮面无表情道:“本君就是你口中的章莪君。”

    “那个路人仙君。”他补充道,“配不上雪尘的路人仙君。”

    第77章

    一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