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留他在身边,与其说是为了刁难出气,倒不如说,是在憋着劲儿下一盘棋。

    离间之计,上辈子赵祯并不是没有过,而且除了离间,也动过拉拢忠义侯府的心思。

    但那是上辈子和春猎前,眼前的赵祯给尤子卿的感觉,除了以养伤之名将他圈在身边,对他,对忠义侯府,并没有要拉拢之意。

    所以,赵祯到底想做什么?

    又为何如此反常?

    “在想什么?”身侧冷不丁响起赵祯的声音,惊了尤子卿一跳。

    “在想……”尤子卿思绪一转,决定再试他一试,遂转头直视赵祯的眼睛:“殿下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哦?”赵祯笑得漫不经心:“说的,好像你以前很了解孤一样。”

    “说不上多了解,但大致还是有的。”尤子卿不放过对方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缓缓道:“所谓知己知彼……”

    “知己知彼,那你倒是说说,你都了解孤多少。”赵祯打断尤子卿,笑容有些意味不明。

    “我知道的太子殿下,是个正人君子。”尤子卿保守道。

    “呵……”赵祯反问:“你的意思,孤现在看起来像个伪君子?”

    “子卿不敢。”尤子卿忙道。

    “我看你敢的很。”赵祯不怒反笑:“之前的你,嚣张恣意,也不是现在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又是如何?”

    尤子卿:“……”

    “虽然不知道你跟六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既然你把孤当摆脱他的跳板,那孤就好人做到底,帮了你这回,不过……”

    赵祯缓缓道:“孤可不是随便给人利用的。所以,好好想想到时候怎么连本带利回报孤吧。”

    “啊?”尤子卿怔住了。

    这试探半天什么也没试探出来,还把自己给绕了进去,尤子卿也是服了。当初,怎么就没发现太子这么厉害呢?

    尤子卿还想说什么,但赵祯却没了兴致,顾自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见状,尤子卿只得暂时歇了心思,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试探吧。

    回到京城,已是傍晚时分。

    浩浩荡荡的队伍先将皇帝送回宫,这才各回各家。

    不过尤子卿就一翰林院没有品级的庶吉士,春猎这种场合都是因着忠义侯府这层关系,自然是没有资格跟着入宫,所以到宫门便被马车拉去了太子府。

    赵戟一路上都想找尤子卿谈谈,结果愣是没找到机会,听到暗卫来报尤子卿去了太子府,当即脸色就黑了下来。

    “殿下,可要属下潜进太子府找尤三公子……”

    “不用。”赵戟摆手,仔细想想便冷静下来:“子卿从来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这么做想必有他的用意,你且留意着便是。”

    “是。”暗卫抱拳:“属下告退!”

    等暗卫离开,赵戟想到尤子卿这些日子的避而不见,不觉皱起眉头,总觉得不太对劲。

    好像猎场受伤回来,对方的态度就开始变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赵戟握了握右手,怔怔出神,很有种即将失去什么的心慌。

    “子卿……”

    而另一边,尤子卿已经随马车到了太子府,不知道是不是赵祯已经着人打过招呼,全府上下没有多少人情味儿,倒也没怠慢。

    内侍亲自将尤子卿带到东厢客房:“房间每日都有打扫,东西也都换了新的,尤三公子且先住着,若是有哪里不满意的,尽管吩咐一声便是。”

    “好,多谢公公。”尤子卿又不是来安家的,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不敢当。”内侍道:“那公子先歇着,奴才就不打扰了。”

    尤子卿点头:“公公慢走。”

    内侍离开后,尤子卿叹了口气,走到桌前坐了下来。之前一直没机会,如今难得安静下来,是时候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上辈子一颗真心喂了狗,落到那么个死无全尸的下场,要说不怨不恨是不可能。

    如果仅仅是他尤子卿一个人倒也罢了,可赵戟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抄了尤家满门。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赵戟啊赵戟,我尤子卿从地狱回来了,我自己欠下的血债,我自己还,而你欠我的,我自己取。

    第6章 这顿便是你的断头饭

    尤子卿这一坐,许久都没动弹,直到外头响起脚步声,才发现不知何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屋里没掌灯,若不是窗外有月光倾泻进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这么长的时间,居然无人问津,也没人来传膳。

    意识到这点,尤子卿挑了挑眉,转头便见赵祯踏着月色走进门来。

    “哟,太子殿下回来了呀?”尤子卿单手撑着头微扬下巴笑睨赵祯。

    这阴阳怪气的调调,听得赵祯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