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宸看着眼前这个尚未及冠的少年,眼底饱含心疼温柔道:“对不起,二郎,都是因为我,才害月夫人蒙冤惨死。”

    这是楚宸迟到了的道歉,他一直渴望能当面对楚昱说,可惜却一直没有机会。

    而今,当他终于有机会说出时,他们各自的处境也早已物是人非。

    刘郁芳之事出了之后,楚宸也如当初的楚昱一样,被贬为庶民,赶出了王府,之后他便下落不明。

    直到昨夜,刘郁芳在见过楚昱之后便一条白绫了结了自己,楚宸闻讯立刻回到王府替刘郁芳收尸,楚昱这时才知,原来楚宸一直隐藏在王府附近并未走远,想来也是因为放心不下刘郁芳。

    一如当初林月娘用她的死换取楚昱的活命机会,刘郁芳终究也自食恶果,以同样的方式了结了自己。

    临死前,她留下了血书,以死证她清白以及楚宸的无辜。

    对于刘郁芳的结局,楚宸除了无尽的悲凉和厌世之外,没有半点恨意。若非那个人告知他一切,他竟不知母亲为了自己做过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所以,他毅然选择离开皇家离开帝都远走江湖。

    与楚昱离京时带着满腔的仇恨不同,他是带着一颗淡泊一切的宁静之心离去的,对帝王之家的尊容富贵、对这京师的盛世繁华没有半分留恋。

    他此心此境令楚昱汗颜,毕竟楚宸其实也不过只大了他不到两岁。

    “不是这样的,这不是兄长你的错……”楚昱急忙摇头,本能地想要拒绝楚宸的道歉。

    楚宸春风一笑,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欣慰道:“临走之前,还能听你再唤我一声兄长,楚宸此生无憾了,呵~”

    “……”楚昱只觉得心头又开始了阵阵尖锐的刺痛。

    楚宸依旧充满悲伤意味地淡笑着说:“二郎,你什么都不用说了,若非因为我,母亲便不会设计陷害月夫人,你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

    楚宸依旧笑得恬淡,却又充满悲伤,接道:“二郎,你知道吗,其实我是希望能由你亲手来了结我的,毕竟一切罪孽皆因我而起,便该由我来终结,若能死在你手上,我绝无半句怨言。”

    “兄长……”

    “二郎,我和母亲会有今天,一切都是我们罪有应得,我不怨任何人,与你更无半点关系,你并不亏欠我什么。”

    “……”

    楚宸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而后回头对楚昱道:“无论她曾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她都是生我养我的亲娘,我不能放任她魂无归所,这是我身为人子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楚宸遥望大梁城,满副惆怅道:“也许,今生今世我们都不会再回到这里了吧?”

    楚宸上前一步,一手怜惜地搭上楚昱的肩,充满怜惜无比温柔道:“二郎,人死身灭,无论我娘过去做过什么,如今都已成过往云烟。我不奢求你能原谅她,也不期望你能原谅我,我只盼你能放下过去,从此去过你想要的生活,活出你自己的精彩。你的路还很长,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我希望你不要被过去所束缚。”

    “兄长……”楚昱哽咽一声,热泪便夺眶而出。

    两个至真温柔的人,两颗至纯淳善的心,让人不禁想要质问上苍:为何那样冷血无情的一个人会拥有两个如此温柔善良的儿子?

    楚宸留给了楚昱最后一个属于兄长的温柔拥抱,以及他最后的真心祝福:“此一别,或许我们兄弟今生便无缘再见,二郎,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楚昱除了眼泪吧嗒地不住点头外,再做不出其他任何回应。

    楚宸随后毅然上马,就这样决绝地离开了生他养他的土地,从此一去不复返。

    楚昱站在十字路口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离别的泪痕久久难停,他也伫立原地久久不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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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离恨空随丹水长

    天地阴霾,太清肃杀,楚昱凝望着楚宸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然后毫无预兆地,他对着眼前萧瑟山河冷冷道:“你打算沉默到何时?”

    回答他的除了天地间时而呼啸过的寒风便再无其他声响。

    楚昱眼中闪过不耐,转过身,直视身后一直静默矗立在不远处的面具男。

    “如果我不说话,你是不是打算就一直陪我这么站下去?”

    面具男只静静地站在对面,不答一语。

    楚昱脸上泛起苦涩:“你总是一副充满愧意的模样,总是以沉默代替回答,你是不是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就会原谅你?”

    “……我从不奢望你的原谅。”

    “那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求心安吗?”

    “……”

    “又沉默吗?”

    楚昱只觉得心间满是苦涩和悲凉,脸上尚未消失的泪痕看得面具男心头一阵阵绞痛,可他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安慰他的资格。

    楚昱望天感慨道:“无所谓了,都不重要了……”

    楚昱的反应令面具男一阵心惊肉跳。

    “你要做什么?!”

    楚昱轻笑道:“王妃已死,我想陛下大概也离死期不远了吧?就算没有我,他也逃不出你们的手掌心吧?呵,我虽不知你们又在密谋什么,但我想他的下场应该不会比王妃好到哪里去吧?可这些都跟我没有半分关系了。”

    他又转过身去看向楚宸远去的方向,感慨道:“曾经我以为,只要杀了仇人报了仇,我就会畅快了,就能释怀了,可事实却并非如此。王妃死了,兄长和我一样被贬为庶人远走他乡,可我非但没觉得快活,反而觉得心头无比沉重。直到此时我才明白,即使报了仇又能怎样?逝者已矣,来者可追,我把自己困在过往太久太深,苦了自己,更害了别人。若说我是无辜的,那兄长他又何尝不是呢?”

    听了他这番话,面具男终于舒了一口气:“你要远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