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在镇阳关前,安戢武果然率领大军欲与关外齐军里应外合冲击关防叛入南齐。

    幸好曹盛在领兵来援的路上接到司过盟密报,得知慕荣已脱险,并要他们立刻领兵前去支援镇阳关,是故安戢武还没来得及对镇阳关发起进攻,曹盛便已领着大军赶到了,关外的齐军得知周朝援军赶到,竟也麻溜地撤军,退回沭阳河南岸去了。

    叛军转眼就被关城内的镇阳军和关城外的讨伐大军包围了,一直不敢开城门的杨进在看到白崇、廖寒英、璩华、兰宁等一众讨伐大军将帅后,这才敢开城门走出来。

    当着城内外十数万的周军将士的面,杨进将安戢武与南齐勾结叛变的真相公之于众,同时讨伐大元帅、当朝枢相白崇、乾宁军主帅廖寒英、鸿明禁卫军大将军璩华、骁骑禁卫军大将军兰宁等亦挺身而出,力证杨进所言皆属实。

    这几个人的身份地位都不低,他们联合发表声明,力证安戢武叛变的事实,由不得大家不信,因此旭方军上下顿时一片哗然。

    正当将士们人人自危,担心会被安戢武叛变连累而引来杀身之祸时,白崇果断站出来稳定军心,言不知者不罪,陛下英明仁慈,长平侯睿智神武,定会明断是非,忠于大周、忠于陛下的,朝廷绝不会冤枉,而参与了谋逆、追随安戢武勾结外敌通敌叛国,意图加害皇子的,朝廷也绝不会姑息!

    直到最后的最后,白崇终是醒悟了,只是如今已经太晚了。

    他知道,这一次,慕谦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容忍他了,更不会原谅他,因为他这回犯下的是滔天大罪,勾结叛军,通敌叛国,谋害皇子,无论哪一条,都够慕谦砍他十回八回了!

    但是,他到底是曾经历过无数生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汉子,自有他的傲骨,既做错了事,就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这点觉悟他还是有的。

    恰此时,慕荣也率剩下的玄甲军赶到了。

    见到慕荣平安归来,一直守城不出的他这才敢开城门出来迎接,那个声泪俱下,那个感天动地,那个形象崩塌,一个劲儿地哭诉还好君侯没事,直叹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这男人,打起仗来可以不要命,可没想到离了战场的他竟然如此……婆婆妈妈?弄得慕荣一个头两个大。

    慕荣本人亲自现身,肯定了杨进及众将帅所说均属实,并以皇子身份向旭方军全体将士保证,绝不会姑息反叛者,但也绝不会牵连无辜,如此军心方稳,这一场叛乱风波到这里才算真正的彻底平息。

    稳定局面后便是对白崇和安戢武的处理。

    白崇自是从容地自行入囚车,坦然等待他即将面临的判决;安戢武与他的副帅、以及旭方军中经查证核实参与了此次叛乱的十余名将领也都成为了阶下囚。

    安戢武到此时反而不怕了,上囚车前还大声对慕荣叫板:“慕荣小儿,即便这回你大难不死,也难逃下次,因为天底下想要你命的人实在太多了!哈哈哈!”

    戢武,戢武,若他听从亡父的劝告,这一身不与权利沾边,不存不该有的妄想、贪欲和野心,或许他就不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戢武二字仿佛就是对他这一生的嘲讽。

    众将士被他激怒,一个个都摩拳擦掌、举刀亮枪地要将他就地正法,被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慕荣喝止:“他犯何罪,当判何刑,大周自有国法,岂容你们在此动用私刑!”

    众将无言以对,只好极不甘愿地作罢。

    处理完了叛党,接下来便是一下子没了连同最高统帅在内的十余名高层将领的旭方军的处置问题。

    理论上,白崇现在仍是枢密府最高长官,掌管着全国各军府兵权,再加上在这些事务上,也是白崇比较熟悉,所以慕荣便请他处理旭方军的安置问题。

    白崇有自知之明,从职级上说他虽高于慕荣,而慕荣虽有皇子身份却也无权直接任免地方军府,但现下的他毕竟是戴罪之身,在场有决定权的便自然而然只有慕荣了。

    所以,白崇只是提出了他的解决方案,由秦苍率领玄甲军暂时接管旭方军,待朝廷下达了新的任命且人到任与秦苍交接完成后,他再回京复命。

    玄甲军乃皇帝直属亲军,那么身为玄甲军大将军的秦苍自然便是皇帝的心腹,除他之外,似乎派谁去都不合适,眼下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案了。

    于是慕荣便同意了,并嘱咐秦苍,安戢武的家眷务必严加看管,决不能出现底下的人为泄私愤而擅杀囚犯的事。秦苍记在心里,与慕荣及众人作别后便领着七万旭方军回旭方辖地了。

    最后,慕荣命七万朝廷大军在窑州城外安营扎寨,休整一日后启程回京。此外,他还命赵光翼负责亲自看押所有囚犯,后日一早与大军一道押解回京,交由三司会审。

    终于,该安排的都安排完了,该走的都走完了,该撤的也都撤了,杨进死活非要慕荣随他入城去休息,可慕荣却坚持要与众将士在城外扎营,最后杨进知道拗不过慕荣,只好放弃,却命人送了好些酒肉来,如此才算真正安静下来。

    ()

    第297章 ? 一往情深(下)

    寒月幽幽,凉风徐徐,河水潺潺。

    自北而来的濄水穿过窑州城,向着沭阳河汇流而去。

    万籁此俱寂,但闻逝水音。符天骄一身清寒戎衣坐在河边,望着蜿蜒的河水发着呆,长年习武的她竟然都没有觉察来到她身边的杨进。

    杨进脚步轻浅来到近前,在符天骄身边坐下,顺手递过去一壶酒:“我想你现在可能比较想要这个。”

    酒壶递到眼前,符天骄飘着的思绪才被拉回来,接过酒壶有些意外道:“大帅?”

    杨进随手捡起一枚石子投进河里:“这里也没有外人,不用这么见外。”

    符天骄淡淡一笑,举了举酒壶:“多谢表哥。”

    这个算起来有点复杂,是符家祖上的亲缘关系了,到他们这一代,其实这亲已经远得不能再远了,杨家与符家也没有太多往来,顶多算是同僚关系,只不过按照辈分,符天骄确实该称杨慎、杨进堂兄弟俩一声表哥。

    符天骄接过杨进递来的酒壶,仰头便灌了一口。

    “好酒!”

    看着符天骄脸上虚假的笑意,杨进道:“不去见见君侯吗,他就在城外。”

    符天骄的笑容瞬间消失,眉间满是伤感:“去见了又能如何,听他说感谢吗?”

    符天骄摇头:“这不是我想要的。”

    杨进叹气:“你呀,太过要强,连这种事也不肯让步,你这是在为难自己,何苦呢。”

    符天骄看向杨进苦笑道:“那表哥难道是要我违背自己的心吗?”

    杨进无言以答。

    符天骄望向潺潺的濄水,眼前又浮现出了昨夜那个用情至深的慕荣。

    ……

    “玉贞,对不起……说好的要给你一生的幸福,我却没做到……是慕荣对不起你……”

    “不……大郎,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