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玉贞……说好要陪你共白头的,我也能没做到,更没保护好你,对不起……是慕荣负了你,是我负了你,对不起……对不起……”

    “大郎,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我真的从没怪过你,所以我求你,为了我,活下去,好吗?大郎,求你,为了我,请你好好活下去!”

    “好……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下去,我什么答应你,我只求你,回来好不好?玉贞,不要离开我,回到我身边来,好不好?求你……”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所以大郎,为了我,好好地活下去,你听见了吗,大郎!”

    ……

    慕荣那令人心碎的眼泪和哀求一点一滴都如此深刻地印在符天骄的心头,令她只要一回想起来,便心痛不已,心中满是苦涩,但同时她又倍感欣慰。

    欣慰的是,他果然如自己所料的那般,是个专情而长情的人,因此她才更加爱这个男人,若他能如此快就将刘四娘遗忘,她或许反而会失望,不会再执迷于他了。

    而苦涩的,自然是他心中可能再也容不下别人。

    “自刘四娘走后,他的心里便只有这大周江山和天下苍生了,他不愿为儿女私情所牵绊,因为他的心里仍那样深爱着刘四娘。我不愿他对我只是感动,这会让我感到卑微,我更不要他心里对我有亏欠,因为这不是我想要的姻缘。他在人前必须做屹立不倒的王者,那么在人后,我希望我可以让他放下一切重担,我不要做他心头的负累,我想要的是站在他的身边,陪伴他,支持他,做他的依靠。”

    此番钟灵之行让她愈加明白,自己和意中人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他的世界遥远得自己仿佛用一生的时间都够不到,但唯有在慕荣神志不清、将她认作刘蕙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这个坚不可摧的男人深藏在心底的柔情。

    这个令她一见误终身的男人啊,他身负雄才,胸怀天下,悲悯苍生;他重情重义,沉稳睿智,杀伐果决;他吞得败,忍得辱,受得苦,他隐忍克制,能屈能伸,有一颗坚不可摧的王者韧心,这所有的一切无一不令她心仪!可最令她动容的却是昨夜那个她不曾见过的隐忍而深情的他,是他从不轻易表露的铁骨柔情!

    再伟大的强者,卸下人们景仰的光环之后,他终究也只是个凡人,是和所有人一样有血有肉的凡人,便自然有他的脆弱和柔软。

    一直以来她都自恃清高,那些上门求亲的富贵公子哥没一个能入她的眼,她想要的如意郎君当是这世间顶天立地的英雄!而今她终于找到这个人了,可她却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她想陪伴在这个一直坚韧不倒但内心却从未停止流泪的独孤而悲伤的人身边,可她的自尊又不允许她以卑微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她不愿以仰视的姿态站在他身边,更不愿她得到的只是他的感激而非真情,她希望这份等了一生的良缘是互敬、互爱、互许知己、琴瑟和鸣的。

    “他迟早有一日会君临天下,而我要的是能与他风雨同行,祸福同享,生死相依,甘苦与共,而不是躲在深宫里等待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的夫君。若不能与他并肩,不能站在他的身边陪伴他、支持他,和他经历相同的风雨甘苦,那我宁愿一生就这样远远地看着他!”

    总有那么一个人,你愿意为了他变强,愿意为了他成为更好的自己,只为能够配得上他。

    她可以为他去闯鬼门关,可以为他奋不顾身,可她却没有足够的自信和勇气站到他的面前,至少现在还不能。她想再等一两年,等自己足够强大、足够自信了,在出现在他面前。更何况,重伤昏迷中的慕荣为刘四娘痛心神伤的情景也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的自尊和骄傲更不允许她以卑微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她不奢望慕荣忘记刘四娘,但至少在他心中还全都是刘四娘的现在,她不愿去强求,更不愿乞怜。

    我可以为你连死都不怕,但我却不能忍受在你面前卑微,更不能忍受我在你面前,你却满心里都只有别人,毫无我的存在。

    杨进眼中泛起薄薄的水雾,从前他只知符天骄是个完全不输男儿又极其要强的女儿,今日他却仿佛又重新认识了这个女子,眼中是感动,是震撼,亦是敬佩。

    他忽然为慕荣感到无比的欣慰。他虽不曾亲历过慕荣所受过的那些苦难、伤痛和失去,但光是从堂兄那里听闻他的过往,他便为这个肩上仿佛有千斤重的人心疼不已。

    他背负得太多太沉重,而他的心又太悲伤太孤独太封闭,若能有这样一个对他一往情深的奇女子陪伴在他身边,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是故,杨进拍了拍符天骄的肩,感慨道:“遵从你的心勇敢地去做吧,我支持你!”

    符天骄对他投以感激的微笑,而后杨进便离开了,留她一个人在河边静思。

    是夜,杨进到底不忍见如此天造地设的一对有缘人错过,背着符天骄偷偷跑到城外大营去见慕荣,说服慕荣的说辞跟秦苍和乘风说的都差不多,说慕荣不该错过这么好的姑娘,然后他将符天骄今夜这番剖白告诉了慕荣,本就对符天骄另眼相看的慕荣少不得再次被这女子的与众不同和巾帼气概深深震撼。

    杨进走后,慕荣望着天际寒月伤情。尽管自他看来,他与符天骄只有一面之缘,可符天骄却已如此猛烈而强势地进到了他的心里,并迅速地占有了一席之位,只是……

    “玉贞,这真的是你所希望的吗?”

    慕荣仿佛也是在问自己,你真的能做到将她忘记,与别人恩爱相守,让别的人住进心里来吗?

    答案是不能,他做不到,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他望月无声悲诉:玉贞,我答应你,会珍重自己,会好好活下去,所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再陪多我走一程,好吗?

    ()

    第298章 ? 风波又起(上)

    同夜,帝都大梁城,户部尚书沈慈的府邸迎来了一个神秘的访客。

    一间狭小的密室,一盏昏黄的油灯,一张五尺的条案,两个对坐的人。

    一阵耳语之后,沈慈瞪大了双眼看着对面一袭黑衣、浑身杀性、气势逼人的中年男人问:“此事当真!”

    胥江冷冷一笑,手在案上躺着的密件上敲了敲:“相关调查详情皆已在此,并附有六尚局旧年卷宗副本,且关键人证现也已秘密押入京城,就等老尚书一纸奏疏捅开此事,您还有何疑虑?”

    沈慈低头看向那密件最上面摆着的一张图,上绘一枚镂空的双龙衔尾环形玉佩的图样,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沉思良久不语。

    胥江进一步蛊惑道:“大周上下对于长平侯继承大统一事本就存在诸多争议,此时若是将此事公开,那储君之事就毫无悬念了。”

    胥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凑近沈慈,眯起老谋深算的双眼压低了一些声音道:“老尚书难道忘了当日‘醉清风’是如何被查封的了,您难道不想报这个仇吗?眼下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您还犹豫什么呢?只要将此事公之于众,您不但能因此功受陛下重赏,还可不费吹灰之力除掉仇人,岂非一举两得?”

    沈慈已经开始泛白的眉头动了动,眼中流露出了贪婪者独有的恶念和狠意。

    胥江见攻心计成,再添最后一把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老尚书,错过这一次,您可能就再也没机会把长平侯拉下马了,他的雷霆手段可是比当今陛下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将来他若是坐上了皇位,届时您那点微末的营生还有活路嘛!”

    沈慈忽然眼神一凛,一掌拍案阴狠道:“好!明日老夫便上奏,将此事公之于众!慕怀霜,既是你坏我好事在先,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了!”

    胥江露出满意的阴笑对沈慈揖道:“那在下便静候老尚书佳音了。”

    狭窄的密室响起一阵刺耳的邪恶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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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南境,河阳府地界内。

    如今的河阳府早已不是过去那个河阳府,朝廷任命了新的主帅,当年显赫一方的宁国公早已成为了往事。

    界内自钟灵山西去妖魔山的途中有一间开在过往行人必经的乡野客栈,名曰玲珑客栈,南来北往的客旅、商贾、三教九流乃至官宦人家都会在此歇脚。

    而世人不知的是,这家客栈还有一个隐秘的身份,那便是司过盟在边境的商舵秘密据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