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雕镂着梅花图案,随着他们的走近,两扇门向里打开,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颇为宽阔的厅堂。

    苏杀走进去,就见厅堂的横梁墙柱都以朱红为主调,上面雕刻着各类花鸟鱼虫,正前方摆放着红木桌案。

    案上供奉了瓜果茶点,对面墙壁悬挂着一幅画轴。

    画轴中的人身着道袍,眉间器宇轩昂,想来便是铁先生修行的门派祖师。

    苏杀对道家门派不是很了解,转头环视大厅,就见四角均放有香炉,香炉造型古怪,以狰狞恶兽为外形。

    炉中香烟缭绕,每炉香的颜色却又都不尽相同。

    这里像是道家修行的地方,但又不是很像,总之让人感觉不太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周围红色太多的关系。

    他疑惑地问单画。

    「这里只有铁先生一个人在修行吗?」

    「是的,我认识他的时候,这里只有他。」

    「他叫什么?」

    「铁枢,这是他的道号。」

    「那真名呢?」

    「不知道,在这里,不会有人说自己的真名,因为名字就是一种契约啊。」

    苏杀还要再问,门口响起脚步声,有人走了进来,说:「你好像对我很感兴趣。」

    声音亮如洪钟,苏杀没防备,心房被震得砰砰直跳。

    他顺声看去,就见来人身材高大,穿着与画轴道人相同的道袍,头顶挽髻,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随着他的走近,苏杀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很年轻,相貌出众,如果换一副装束的话,绝对可称是翩翩佳公子。

    眉间英气勃勃,但由于五官太过凌厉,让他的英气打了折扣。

    看到他,苏杀的第一反应就是心里有点发酸。

    还以为单画的雇主是位有修为的老人家,谁知他这么年轻还这么帅。

    想到单画为了帮他夺紫玉,一路上遭受重重危险,他又是不忿,又对这个人感到厌恶。

    铁枢径直走到苏杀面前,无视他表现出的不耐,上下打量完毕。

    转头对单画笑道:「我竟然不知道你改了口味,喜欢这种类型的。」

    单画把头撇开了,淡淡地说:「只要目的达到就好了,其他的有什么关系吗?」

    单画反应冷淡,这出乎苏杀的意料,心情却莫名其妙地好转了,对单画说:「把东西给他吧。」

    第二十八章

    「嗯。」

    单画回应了,却没有付诸行动,铁枢的眸光掠过单画的颈下。

    那里坠着一枚如意,紫玉流光,正是他需要的东西,他微笑道:「看来这次你成功了。」

    「被骗了很多次的话,总会变聪明一点的。」

    「说得也是,不过以后都看不到你了,我会寂寞的。」

    「呵呵。」

    两人的口气都很微妙,苏杀在旁边越听越奇怪,却插不进话去。

    好不容易等铁枢走去香案前为祖师爷上香,他拉拉单画的袖子,故意大声说:「单画,快把东西给铁道长,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袖子被甩开了,单画走到另一边。

    他站的地方刚好跟苏杀还有铁枢构成一个三角形,摘下坠子,冷淡地说:「是可以离开了,不过不是『我们』,是『我』。」

    「『我』?」

    苏杀没听懂,铁枢上完香,转身看他一脸懵懂,不由得笑了,对单画说:「看他的长相,我以为会很难调教,没想到是个老实人。」

    「很正常,毕竟比你卑鄙的人不多。」

    这话说得越发奇怪了,苏杀来回看他们,问:「你们在说什么?」

    「我很高兴你对我感兴趣,这样的话,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就不会无聊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是单画送给我的祭品,所以在今后的岁月里,将由你来代替他留在这里。」

    「契约不是说把紫玉如意给你就行了吗?要我干什么?」

    「他不这样说的话,你会乖乖跟他来这里吗?」

    铁枢瞟向单画,苏杀被他带动着,也不由自主看过去。

    单画眼帘低垂,脸上平静无波,仿佛他们说的不是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杀急了,走过去拉住单画的手,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单画,你告诉我!」

    单画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苏杀还要追上前去问,半路砰的一声,额头撞到了,他捂着头向后晃去。

    他跟单画之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堵透明墙壁,苏杀试着摸摸,只能触摸到冰冷的墙面,却不知道该如何闯过去。

    他又往其他方向跑,结果也一样,四面都是透明墙壁,将他罩在里面无法出来。

    他气得看向铁枢,质问道:「是不是你威胁单画这么做的?你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目的?」

    铁枢耸耸肩,微笑不语,倒是单画开了口,抬起头,说:「目的就是把你引来。」

    「为什么?」

    「你听说过伥鬼吗?」

    苏杀一怔,他当然知道这个典故 被老虎咬死的人会变成伥鬼,伥鬼想投胎重新做人,就得找其他人给老虎当食物,这就是所谓的为虎作伥。

    听到这里,他隐隐明白过来,问:「我就是那个替死鬼吗?」

    「是的,这就是我跟铁枢的契约,只有为他找到了新的仆人,我才能重获自由,离开扇子的世界,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不想再待下去了。」

    到底有多久,单画从来没说起过,苏杀也无法想象。

    回想跟他相遇、相识、争吵又和好,还有各种欢爱,他一直以为单画是喜欢他的,没想到原来都是为了今日的布局。

    苏杀有些茫然,随即愤懑涌了上来,质问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为了出去,不惜勾引我?做戏给我看?」

    「是的,这种事你情我愿,再说还是你占便宜了,你还羞辱欺负我,不会以为我真的不在意吧?」

    想起强迫单画的事,苏杀感到愧疚。

    道:「那次是我的错,你不开心,可以跟我说,让我怎么赔罪都行,但你不想做伥鬼,就去害其他无辜的人,你于心能安吗?」

    「有什么好不安的?这本来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看到这一路上有多少人对如意虎视眈眈。

    要不是我们的本事比他们大,早就被杀了,自从主人死后,我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我受够了!」

    苏杀不说话了,单画看着他,说:「我曾阻止你回来的,是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帮我,我从头至尾都没有强迫过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为什么要怪我呢?」

    是啊,仔细想一想,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单画从没说过喜欢他这种词眼。

    可是即使这样,他心里还是觉得很难过,他很想帮助单画,但不是以这种被欺骗的方式。

    苏杀的沉默影响了单画,他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温声说:「苏杀,你是个好人,但你要知道,好人通常都是没有好报的。」

    铁枢站在一边,欣赏着他们的对话,玩味地对苏杀说:「是啊,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温柔乡美人投怀送抱,总是有他的目的的,要么是钱要么是利要么是人,总不可能是因为爱情。」

    苏杀本来只是不忿,听着他们一唱一和,不忿转化成愤怒。

    喝道:「你们这是达到目的后在被害人面前炫耀吗?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是不是?」

    这两人大概是不知道,铁枢看看单画,冲他耸耸肩,道:「本来还想让他死得明明白白,看来不需要了。」

    「的确不需要。」

    「那把如意给我,你可以走了。」

    单画摘下了脖上挂着的紫玉,放在手里,却没有马上过去。

    铁枢向他伸过手。

    「别磨蹭了,你被困了这么久,早就想离开了吧,至于他……」

    他看看苏杀,苏杀还困在透明的墙壁之中,他挥拳用力捶墙,墙壁却毫无反应。

    铁枢笑道:「放心吧,我会替你照顾他的,当然,如果你能留下来,那更好……」

    后面的话没有机会说出来,铁枢的声音半路遏止,他捂着胸口踉跄了几步,愕然看向单画。

    单画将递过去的手收了回来,他的手里紧握的不是紫玉,而是一柄匕首。

    铁枢的身躯向后摇晃,血滴从他胸前涌出,溅了一地。

    无视他一脸的震惊,单画冷冷道:「这是我临走前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单画你这小人,如果不是我当初救你,你早死了,你居然恩将仇报……」

    要不是血涌出得太迅速,铁枢一定还有更多的话要说,他用力捂住伤口,又并起双指点在伤口周围,口中念念有词。

    单画修长的眼眸眯了起来,眼瞳中充满了杀气。

    他举起匕首还想再进攻,但铁枢的法术太高深,使用咒术护住自己周身,让他无法再靠近。

    单画只得放弃,恨恨地将匕首掷在地上,转身就跑。

    经过透明墙壁时,他握紧紫玉拍在上面,紫玉的神力挥发,墙壁顿时四分五裂。

    苏杀隐约看到空中出现了几道绚丽光华,再伸手去摸,墙壁便不见了,对面是满身是血的修道者,正拚命念动咒语修复伤口。

    苏杀被眼前的景象弄得目瞪口呆,不知该作什么反应。

    看到他那傻楞楞的模样,单画皱起眉,没好气地上前攥住他的手,喝道:「快走!」

    等苏杀回过神来,他已经被单画拉着跑到了外面的走廊上,又沿着长廊一路向前跑去。

    走廊不宽,又建在屋外,奔跑时苏杀总有种错觉,一个 不住,很容易直接冲到山谷下。

    到时别说跑出扇子的世界了,他恐怕连人都做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