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赵柬安排人把他弟弟及那三个朋友送去医院治伤,回头问韩冽要不要也去,韩冽拒绝了。派出所离夜店不远,车都停在那边,几个人步行回去取车。张取寒和酥棠在前,韩冽和杨挫在后,赵柬热闹没瞧够,硬是跟着一块来了。

    夜雾起了,气温并没有低几度,空气有湿又热,涂在人身上湿湿黏黏的一层,难受的程度比白天更甚。张取寒受不住热,急于回车内吹冷气,拽着酥棠走得很急。赵柬勾着韩冽的肩膀跟在后头,对着前头的美腿翘臀吹了声狼哨,感觉到胳膊下头某人肩膀绷紧了,饶有趣味地看看他,问:“你是怎么跟她勾搭上的?”

    “你呢?”韩冽反问。

    “她是我舅舅的干女儿。”赵柬说,又补充,“好几年前认的,我舅舅不想宣扬,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多。”

    干女儿。

    这个充满歧义的词汇让韩冽骤然吸气,赵柬觉察到,嗤了声“草”,说:“你他妈想哪儿去了?”

    韩冽狐疑地望向赵柬,赵柬说:“我舅舅是死了老婆的,他想要女人犯不着用这种下作的借口。是真的干女儿,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认她。不过据我所知他十分看重她,重到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他遗落在外头的野种。”

    韩冽一怔,某个久远的疑问似乎有了答案。

    “这丫头也挺怪。我舅舅安排她到公司挂个闲职,房子车子都给备好了,她偏不去,还不许我舅舅管她。自己在个快倒闭的破电视台找了份外拍女导演的活儿,效益不好发不出奖金,一个月到手工资三千块。按说这点钱不挥霍的话吃饭也够了,偏偏她还养了一个孩子。那孩子脑子有点儿毛病,她每个月拿出两千块来给他治病。再这么下去我看她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孩子?”韩冽敏锐地抓到一个关键词。

    “孤儿院的,不是她的。”赵柬说,凑过来更小声,“我做过亲子鉴定,偷偷做的。”

    韩冽释然。

    “你怎么认识她的?”赵柬又问。

    墨绿色迷你库珀从二人眼皮子底下滑过,匆匆一瞥间看到副驾驶上的女人扯开衬衫领口擦脖子上的汗水,车尾灯很快消失在夜晚的雾气中。一辆黑色卡宴随后而来,停到两人脚边,杨挫从车上跳下来拉开后车门,准备服侍韩冽上车。韩冽直接钻进了驾驶室,轰着油门把车开走了。

    赵柬用鞋尖踢了踢杨挫的小腿,杨挫立正,恭敬道:“小赵总有啥事儿要吩咐?”

    “你老大今天下午相亲相得怎么样?”

    “挺好的,两个人手挽着手出来的。”

    “他来这里干嘛?”赵柬指指旁边的夜店。

    “他说想喝酒,我就带他来了。”杨挫实话实说。

    “那姑娘。”赵柬的下巴朝前头点了点,“去过你们那里吗?”

    “没有。”杨挫摇头,想了想,补充一句个人感慨,“小赵总,那姑娘可真美。”

    “我他妈又没瞎,用得着你说?”赵柬骂。

    “您对她也有兴趣?”杨挫很狗腿子地问。

    赵柬摇头:“我最近胃火大,吃不了这么重口的。”

    杨挫深以为然道:“嗯!确实!一般男人受不了这种。”姑娘太烈,只有老大那种寒风凛凛的类型才能吃下这口烈酒。又想了想,讨好地对赵柬说:“涂滟那种酸爽型的就特别适合小赵总您。”

    赵柬脸上乐开了花,一脚横过去踹在杨挫屁股上:“你他妈的说谁酸爽?”

    “我错了我错了!”杨挫忙自己打脸谢罪。

    赵柬勾着杨挫的肩膀说:“走,请你喝酒!”

    两人勾肩搭背朝夜店去了。

    韩冽没有回家,开着车在深夜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夜雾一层一层,忽浓忽淡,车子雌雾气,像是穿越时间的外壳,时光倒流,一幅幅画面从他脑海中飘过。

    二人叠坐在椅子里放浪形骸。

    她紧贴在别人怀里跳舞。

    他站在餐厅楼下,看到她在二楼阳台上翘着腿,慵懒得像一只打盹的猫儿。

    高三下学期的某个下午,她从学校天台的架子跳下,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羊毛呢的短裙坠坠地荡着,她双手掐腰,阳光穿过那两条诱人犯罪的美腿,漂亮得惊人的脸蛋上挂着讥讽的笑,朝他说:“伪君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真是锁到哭改了一万遍

    下章开启回忆杀。依旧求收藏~~~

    第4章

    韩冽父母在他高一那年离婚了,过程很平静,没有财产抚养权争夺的狗血戏码,韩冽选择跟母亲虞安安生活。

    高三上学期,父亲韩政再婚,没办婚礼,请几个至亲好友吃了顿饭。韩冽没去,借口是学习压力大,之后也没再去过韩政的家。

    韩冽是个理智的人。

    新任韩太太带着两个未成年女儿,他这个亲儿子总在跟前晃的话难免叫人多想。毕竟韩政只是个中学老师,经济上并不宽裕,而虞安安的美容店已经开到了第二家分店。

    高三下学期伊始,虞安安因为一个项目要去欧洲学习,不放心韩冽一个人在家,安排他到韩政家住些日子。韩冽自认完全有能力照顾自己,却不想跟虞安安做无谓的争论。

    虞安安出发当天韩冽去理了发,第二天早晨往书包塞了两件衣服带去学校。韩政说晚上想一起出去吃饭,让他放学后直接去饭店。韩冽明白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跟现任韩太太见面,不过他没什么感觉。他计划在那边小住几天,之后就回自己家。

    放学时隔壁班的班长江宜希叫住了韩冽,说有事跟他谈。她带着他去了教学楼的天台,韩冽猜到江宜希的动机。

    江宜希在天台上跟韩冽表白,红着脸问他可不可以。韩冽说:“抱歉,马上要高考了,我真的没精力想那么多。”说辞很官方,但他的语气温柔,态度诚恳,适度保持了气氛的暧昧。

    江宜希用手指拧着校服的下摆,低着头小声问:“那你讨厌我吗?”

    韩冽摇头:“当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