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高考后”江宜希偷觑韩冽,羞得说不下去。韩冽报以温暖理解的微笑,说:“学习为重,一起努力吧。”

    江宜希兴高采烈地走了,韩冽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边肩膀上挂着书包,眸光渐冷。如果是其他女生他会直接拒绝,但江宜希是特殊的。她爸爸是校长,他才跟她虚与委蛇了一下。毕竟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愿自找麻烦。

    从头顶传来女孩子清脆的笑声,他抬头。学校为了修房顶搭了些铁架子,有两米高。那上面站着一个女孩。逆光,少女窈窕的身体像道剪影。短发,窄肩,胳膊瘦长,胸脯饱满,腰细如蜂。刚过完春节不久,春寒料峭,她却光腿穿一条短裙,那腿又长又直,阳光从她叉开的两腿间穿过落到他的脸上,让他目眩。

    女孩跳下,轻盈得像一片树叶,裙摆飞起,为了避嫌韩冽立刻垂下眼。女孩落到他身旁的水泥台子上,他看到她漂亮的踝骨,纤细圆润不盈一握,皮肤是奶白色的,极细腻,丝毫找不到毛细孔的存在。

    他放在裤兜里的手指不觉勾了勾。

    “伪君子。”嘲讽的话语从头顶传来,韩冽一愣,抬头,撞上一双极美的黑眼睛,凛冽而放肆地看着他,他的呼吸为之一窒。

    女孩跳下来跑走,头发凌乱但好看,羊毛呢的裙摆在她身后坠坠地荡来荡去。

    她走后韩冽在天台上呆了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抬头看那排铁架子。

    夕阳低垂,一片橘红,铁架子把天空割成规整的方格,恍惚间女孩的笑声再次响起。

    女孩没穿校服,韩冽猜想她是隔壁学校的。

    他就读的是本市最好的高中,围墙高耸门禁森严,外人很难进来。而隔壁是一所中专类艺术学校,跟他们学校一墙之隔,原是有一道常年锁着的门,可锁头时不时被两个学校间偷偷谈恋爱的学生弄坏,暗通款曲。

    他记忆力极好,过目不忘,可他不记得本校有这样一位女生。况且,这么艳丽的女孩根本不需要太好的记忆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项重大事件,处于青春期的男生们不会容许这种的女孩被藏着,一定会挖出来,变成课余饭后还有睡前的谈资。

    韩冽走到楼顶的围墙旁边,朝隔壁望去。艺术学校放学早,校园早就空空如也了。他突然很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如果她在那边上学的话,就意味着以后仍有机会见到。

    他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很想再见她一次。

    扩音喇叭响起清校通知,韩冽背着书包走出学校,路过艺校门口的时候他朝里面看了看。以前他从没正眼瞧过这所学校,如今发现这里的校园跟自己学校的一样干净。

    晚上,韩冽先到,在包间等韩政跟他的新太太。韩政携房香梅姗姗来迟,一同来的还有房香梅的两个女儿,其中一个便是天台上那女孩。

    两个女孩穿一样的白裙,端着一样的姿态。长裙舒展,头发整洁服帖,洁白小手交叉搁在小腹处,显得文静温和、端庄大方。

    可韩冽一眼看穿了她。那双黑眼睛太过生气勃勃,显现出跟另一名女孩完全不同的任性、躁动。

    韩政介绍两个女孩给韩冽认识,取寒,念遥。房香梅直言取寒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韩政没料到房香梅会在儿子面前说这些,有些尴尬,只说不管怎样都会把取寒当女儿一样看待。取寒面上流露出不屑。韩冽感觉到这里藏着很多的故事。

    晚上吃饭,韩冽得知取寒和念遥都会到他所在的高中借读。他那所高中名气太大,借读手续难办,韩政动用了很多关系耗时半年才给两个女孩办妥。

    念遥十六岁,上高二。取寒十七岁,高三。韩冽想问取寒会去哪个班,可他忍住了。他一向克制,习惯在掌控全局后再做出行动。

    尤其在对方是这样一个女孩的时候,他变得更加审慎。

    当晚韩冽住到韩政家。父母离婚后新房给了虞安安和韩冽,韩政搬回老宅。老房子布局不合理,一间极大的主卧,一间小一些的次卧,一间窄小书房,还有一个不足两平米的客厅。客厅里双人沙发占了一半的空间,怼墙摆一张茶几。

    房香梅把书房整理出来,放进一张九十公分宽的单人床。小床即窄又硬,比不了韩冽家一米八的大床。房间小,暖气烤得难受,韩冽口渴半夜出来找水,看到取寒窝在沙发里玩手机。

    房子在二楼,窗外就是一杆路灯,光线柔和。

    她穿着长衣长裤的睡衣,袖子跟裤管都挽上去露出雪白的四肢,小巧的脚丫搭在茶几上。手机屏幕发出的光照着她的脸,给她的美色添了一分生动凌厉,带着不可逼视的凛冽。

    韩冽有那么两秒看着她没动,直到她低着头问:“半夜不睡觉起来干嘛?”

    “找点水喝。”韩冽回答,问她,“你呢?”

    “热得睡不着。”她说,用脚趾头勾了勾热水壶的壶把,提示他:“喏。”

    韩冽走过去,倒水,喝完,俯身放杯子到桌上,手腕被她用脚勾住了。微凉的触感让他身体一颤,他转头看她,她微微抬着下颚,一双魅惑的眼睛注视着他,别有用心地问:“只喝水吗?”

    她的动作态度如此熟稔,让他心中顿生反感,把手抽回来冷冷反问:“不然呢?”

    取寒无所谓地耸肩,低下头去继续玩手机。韩冽回了书房。他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摸了摸腕子,上面还有清晰的触感,她光滑的指甲、细腻的皮肤、纤韧的骨骼、充满弹性的筋肉。他吸了口气,爬到床上。这一晚他失眠。

    第二天韩冽同取寒、念遥一道上学,因为不熟,跟两人没什么交流。到学校之后给她们指了去教导处的路便回了自己班上。两名美少女的出现给学校带来了不小的轰动,韩冽回到班上时,“学校来了两个超级漂亮女生”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有人拍了照片发在班级群里,男生们一边传阅照片一边津津乐道她们会分到哪个班。早自习开始前,班主任把取寒带进了进来。班上男女生比例三比一,韩冽感觉整间教室都在躁动。

    取寒来的时候这学期已经过了一个月,班主任看小姑娘干净漂亮,一时糊涂生了恻隐之心,想找个人给她补一下课。但是不能把取寒放到男生身边,又怕女生因为嫉妒对她不上心。全班学生里头数韩冽最让班主任放心,是故让韩冽跟她坐到一起。

    其他男生的羡慕嫉妒如潮水般涌向韩冽,被他冷静持重的态度激了个粉碎。众人感慨:韩学霸已经修成金身,非我辈可比。

    取寒跟韩冽同桌后,韩冽查了一下她的学习进度,发现她差得不是一个月,而是整个高二加高三上学期,补无可补。取寒毫不在意,上课看闲书玩游戏睡觉,下课化妆跟男生聊天在女厕所抽烟,没几天就把高三各班男生认识了一遍。

    班主任害怕了。

    别一个张取寒没救起来再搭进一个韩冽去。

    班主任果断调换座位,把班上另一名问题少女酥棠分给取寒当同桌,让二人坐到后排学渣休闲区去了。

    分开后韩冽跟取寒再无交集,连见面打招呼都省了,互相视对方为空气。虽住在一起但不会结伴上学,因为家门口永远有骑着自行车的男生在等取寒,他们不惜早起绕远路过来接她。韩冽只跟念遥一起坐公交车上学。

    高考在即,班上好学生跟差学生之间有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就是从前面开始数到第六排座位。前面全是拼了命学习想靠知识改变命运的,最后七八排大部分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好些出国的学校都联系好了,忙着抓紧时间蹉跎最后的中学时光。

    韩冽因为个子太高坐在第六排,取寒跟酥棠坐第七排,在韩冽身后。所以韩冽身后总是很热闹。

    但众多男生在面对张取寒的时候这道界线会消失,几乎所有男生都爱慕她,肖想她,或明或暗或深或浅,程度不同而已。下课时总有外班的男生来找她,她有时候会出去,有时候压根不理。短短一个月,男生们以得到张取寒的青睐为荣,为她争风吃醋甚至大打出手。被抓到后又个个守口如瓶,弄得老师知道祸根在哪儿也拿不到证据,毫无办法。

    张取寒善用着自己的吸引力,拿捏着分寸,给出一点点甜头,从男生手里不等价交换到想要的东西。腻了之后又用适当的冷漠让那人自省: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才会让取寒讨厌?

    她的手段甚至高超到每一个被她利用过的男生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即使取寒对自己冷淡是一种试炼,有一天她会回头跟他重新在一起。

    其他班的老师们来找班主任告状,班主任也很头疼。

    张取寒是借读生,没有学籍的,学校可以劝其退学。可这姑娘只在刚来的时候做过一些混事,之后从未再犯。她都怀疑这姑娘是不是把校规背下来了,不化妆不染发不吸烟不带手机不看闲书不迟到不早退按时交作业,上下楼梯靠右遇见老师问好,连考试成绩都追到了班级中游,她想找个劝人家离开的理由都没有。

    于是张取寒成了学校里一道最美的风景。那宽大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偏偏生出几分绰约动人的风姿,那双勾魂摄博的眼睛本身就是原罪。男生们追逐她的目光依旧热烈。班级门口永远不缺痴心等待的身影。

    少年们经历浅薄,不明白她这种姑娘是一种毒,不能轻易沾上。他们只会饮鸩止渴毫不自知。

    韩冽是极少数的明白人。他冷眼看着她一个一个地祸害着爱慕者,践踏别人的真心对她而言宛如儿戏。他懂取寒的毒性,警告自己洁身自好敬而远之,不要落入她的陷阱。同时又不去深究自己为什么会在韩政家住了整整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