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咬了咬牙,这阵子她人虽然在寿康堂,但每每有下人请安必定会将自己忽略,眼下一个妖媚婢子居然也是如此!

    老夫人没叫起,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将这春桃来回打量了几下,才开口道:“是谁让你过来的?”

    春桃身子一抖,忙柔声道:“启禀老夫人,奴婢是奉张嬷嬷之命,特来服侍大小姐。嬷嬷她说,奴婢等人好歹是宫中指过来的人,总闲在嘉瑛阁不好。”

    老夫人一声嗤笑,这丫鬟将宫里抬了出来,不光是她,就连梅亭嘉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到底是服侍还是添堵,便只有那二位宫嬷嬷自己心里清楚了。

    梅亭嘉看着对春桃的到来并没什么在意的,倒是老夫人挥手让梅亭嘉自己先回东厢房安置两个丫鬟。

    寿康堂的正房十分气派,但是原本并不住人的厢房就不算宽敞了,之前也只是赵医女陪伴梅亭嘉居住,而棠诗住在下房,现如今春桃与春樱仍旧是如此。

    春桃只在正房时跟老夫人提了一嘴宫里,再之后便对着其他人十分客气,并没有仗着出身宫里欺负她人。

    倒是被特意点过来的春樱有些魂不守舍,偏偏春桃又不肯拔尖,事事只在春樱身后,使得春樱只得硬着头皮服侍梅亭嘉。

    梅亭嘉自然清楚春樱为何不敢面对自己,前世梅绛璃跑到将死的自己面前炫耀时,身旁带着的一队丫鬟里便有一个熟面孔,自然就是这个春樱。

    现如今她将春樱叫来也不是无意,有些钉子就得早早拔去,总不能带着她去庆王府!

    春樱感觉到梅亭嘉在打量自己,心中更是紧张,她手上还端着一杯热茶,是梅亭嘉特意指明要喝的,只是眼下这位大小姐却只看着春樱没有动作。

    半晌,梅亭嘉低声道:“张姨娘又同你说了什么?”

    春樱惊得手一松,滚烫的热茶便全洒在了梅亭嘉的胳膊上,吓得她立刻跪在了地上:“奴婢该死,小姐饶命啊!”

    梅亭嘉一声痛呼,那边的赵医女便立刻赶了过来,先是一脚将春樱踢到旁边,才扶住梅亭嘉叫了一声:“小姐!”

    春樱的啜泣声响起,她觉得自己今日大约是要死在这儿了。

    果不其然,赵医女冷冽的声音响起:“笨手笨脚的废物,去外面跪着!”

    “姑姑!”梅亭嘉开口道,“算了,春樱也不是有意的,罚俸半月即可。”

    赵医女皱起眉却没反对,只冷声道:“小姐宽厚,你还不快滚?”

    春樱连滚带爬地出了东厢房。

    现下天儿也还热,平常都是开门开窗,因此梅亭嘉这一声清晰得很。春樱爬出去时,正赶上对面的姜婉出来看热闹。

    “这是怎么了?”姜婉远远地对着慌张的春樱问了一句。

    春樱根本不敢在这时候开口,生怕自己的声音响起让里面的主子变了主意,因而竟将这位表小姐忽略个彻底。

    直到回到下房看见正在洗衣裳的春桃,春樱才大声哭出来。

    春桃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扶住了春樱柔声宽慰道:“春樱姐姐这是怎么了?别哭啊!发生什么事儿了?”

    许是春桃的声音太过温柔,让春樱一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竟抽抽搭搭地和盘托出道:“我把小姐的胳膊烫伤了……”

    春桃顿时就是一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烫伤这种东西可是要留疤的,而皇家不会要一个有疤的女子。

    一时间,春桃的心中闪过了许多想法,但是却并没表现出来,依旧温声安慰着痛哭流涕的春樱。

    入了夜,整个寿康堂都熄了灯,东厢房也不例外,只是梅亭嘉与赵医女却并未入寝。

    “小姐,那春桃悄悄地摸回了嘉瑛阁,想来是给那俩嬷嬷报信去了。”

    梅亭嘉面无表情,半晌才出声,说得却并不是通风报信的春桃:“我还以为那春樱是何等心机深沉之人,没成想只这一下便慌得什么都跟人说了!”

    赵医女静静地望着梅亭嘉没出声。

    老夫人的别有用心赵医女是能看出来的,皇后娘娘的虎视眈眈她也清楚,但是当听闻梅亭嘉准备用一石二鸟同时解决这两方的恶意时,赵医女不由得一呆。

    待得她听了梅亭嘉详细的计划,赵医女发觉自己忽然佩服极了眼前这位年纪不大的姑娘。

    算计人说起来不算太难的事情,可是如果想要同时谋算多方人心自己还不会付出任何代价,那便是难上加难,而眼前人给她的计划恰恰就是如此。

    当然赵医女也不知道,现在梅亭嘉的伤痛都是庆王担着,不然她也不会得出无代价的结论。

    第28章 待得次日,梅亭嘉再……

    待得次日,梅亭嘉再出现在老夫人的房中时,姜婉已然在了。

    她应该是同老夫人说了些什么,以至于梅亭嘉一进去便引得老夫人打量着看了过来。

    “孙女给祖母请安,姜表姐今日可真早。”

    老夫人朝着梅亭嘉招招手,一脸担忧地道:“嘉丫头,我听姜婉说,听得你昨儿在房中痛叫了一声,是不是受了什么伤?”

    梅亭嘉连忙摇头道:“多谢祖母关心,孙女并未受伤,只是做了噩梦惊醒罢了!”

    姜婉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她故作亲密地挽起梅亭嘉的胳膊,果然瞧见她神色一变。

    “表妹不必不好意思,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事儿!”

    梅亭嘉勉强让自己的面色如常,然后抬起手将姜婉的手拉开,淡淡一笑:“姜表姐的意思我明白,我不会做这种傻事。”

    她这一抬手,倒让侍立在一旁的方嬷嬷瞳孔一缩:她分明瞧见大小姐衣袖里若隐若现有纱布!

    看了一眼不肯承认的梅亭嘉,方嬷嬷十分聪明地没有当场揭穿——毕竟老夫人好不容易同大小姐缓和了关系,她何苦捅出这件事情来再让她们相争?

    老夫人看了一眼姜婉,又笑着对梅亭嘉说:“看你脸色的确不佳,不如今日便回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