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亭嘉与老夫人推拒了一番后,才福身行礼回了东厢房。

    待得梅亭嘉离去后,姜婉立刻开口道:“姑奶奶,婉儿瞧着表妹像是手臂受伤了的样子,您看……”

    老夫人皱眉道:“若是如此,她何必要瞒着我?”

    姜婉叹了一口气道:“要是旁人知道,表妹带着伤还服侍姑奶奶,定然会夸赞表妹懂事。”

    对梅亭嘉本就有成就的老夫人自然而然地脑补出下一句话——别人自然也会认为她这个当祖母的苛刻,一点都不体恤受了伤的孙女。

    方嬷嬷见表小姐又开始挑拨老夫人与大小姐的关系,不由得皱起眉,只是她一个当下人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时也站在一边的郑嬷嬷开口道:“说起来奴婢倒是听说了一件事,好像春樱被罚俸了半个月,不知是不是与此事有关?”

    方嬷嬷有点听不下去,说起来什么猜测都不如她亲眼瞧见的纱布有力,可是她却不准备把这事儿说出来。

    方嬷嬷也是为老夫人着想,眼下伯府以后的前程定然都是在大小姐身上,以往老夫人与大小姐有些不愉快,现在好不容易有缓和的机会,何苦为了些小事再闹起来?

    于是方嬷嬷开口道:“奴婢倒觉得这事儿是子虚乌有,倘若真是春樱伤了大小姐,岂会只罚俸半月?”

    老夫人淡淡地瞥了方嬷嬷一眼,开口道:“此事我自有计较。”

    梅亭嘉回到东厢房时,赵医女便低声道:“小姐,春樱刚刚出去了。”

    春樱去见了谁,梅亭嘉心里清楚得很,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忽而开口道:“姑姑,对不起。”

    赵医女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姑姑一身精湛的医术,却要蹉跎在这里陪我算计,想来真是替姑姑不值。”

    赵医女怔了一怔才笑出声道:“看来小姐也有左性的时候,这天底下到何处不需要算计?但凡是有人在的地方便会有争斗,小姐难道以为我在宫中时便能过得上平静日子么?”

    梅亭嘉被赵医女说得也笑了:“姑姑说得有道理,倒是我小肚鸡肠。”

    赵医女索性握住了梅亭嘉的手道:“左右在哪里过得都不是安生日子,倒还不如在小姐身边,好歹……”

    说到这儿,赵医女又笑了,那笑容里看着倒有几分诚挚:“但愿这话不是我托大,好歹小姐对我倒有几分真心。”

    春樱是在下午的时候才鬼鬼祟祟地回到寿康堂的,当她回到下房时瞧见了屋子是空的,顿时暗道一声不好。

    虽然到寿康堂是来服侍大小姐,但是在梅亭嘉给老夫人侍疾时,她们是不必跟着去正房的,所以每每白日一整天都可以在下房休息。

    春樱也是挑准这个时候才去见张姨娘,结果一回来发觉春桃不在下房,她顿时便猜想可能是大小姐提前从正房回来了。

    不敢再多耽误,春樱立刻赶去东厢房,果然瞧见梅亭嘉在床榻上小憩,而春桃正在一旁打着扇。

    一见春樱,一旁看书的赵医女忙放下手中的医书,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却也没有要责备她的意思。

    待得梅亭嘉醒来后,竟也没对突然失去踪迹的春樱盘问,宽容得好似春樱并不是个普通的下人一般。

    这份让其他下人眼热的待遇在春樱本人这里却是如坐针毡,她跟着梅亭嘉也有好几年,从来没觉得这位小姐是个糊涂人,眼下这种情形简直让她承受不住。

    另一头的张姨娘回了自己的院子,却是皱起了眉。

    伯府对妾室管束得紧,按说她一个妾室想在嫡出小姐的院落里安插眼线可谓是比登天还难,然而巧合的是,她无意间得知春樱与她院子里的豆儿居然是私交甚笃的姐妹。

    用着豆儿的性命相要挟,再加上些银钱,张姨娘终于是把春樱买通。

    由于眼线难得,张姨娘平日里从不敢轻易动用春樱,生怕被人察觉,直到最近,梅绛璃在文会宴上惹了大祸触怒长公主,而她自己也面临失宠,这才想起要启用这一张底牌。

    可是张姨娘毕竟只是个眼界不高的妾室,平日里即便是得宠,也不过仗着几分姿色以及顺毅伯昏聩,她想出的翻身办法竟是让春樱随着梅亭嘉陪嫁后去爬庆王的床。

    春樱当时便吓得腿软,以至于后来被调到寿康堂更加紧张,实在是这个要求太过于骇人。

    结果今日又与春樱碰面,张姨娘得知春樱把梅亭嘉烫伤后,心中气恼起来。

    倘若梅亭嘉嫁不成庆王或是不肯带着春樱出嫁,那她与璃儿要如何翻身?

    张姨娘从未想过居然有一天自己会真心盼望着梅亭嘉得到好处。

    就在顺毅伯府后宅的女人们心思各异之时,宫里再次来人。

    这回并没有上一次的恭敬,只有一个生得凶狠的嬷嬷带着八个看起来孔武有力的嬷嬷,毫不客气地对顺毅伯府大小姐梅亭嘉提出验身。

    第29章 “原本皇恩浩荡免……

    “原本皇恩浩荡免去验身这一项,只是皇后娘娘思来想去,还是验一验得好!”

    验身嬷嬷生得有些凶狠,身后还跟了四个膀大腰圆的嬷嬷以及四个虎背熊腰的太监——在皇宫中这个体型的太监着实少见,甚至伯府下人们都在怀疑他们只是穿了太监服的侍卫。

    等到这嬷嬷将话说完,听着的人顿时都吸了一口凉气。

    寻常人家顶多查验一下出嫁女是否为处子,可是这皇家却远不止如此。

    “要嫁入皇家的女子不比等闲,身上可是半点疤也留不得,倘若奴婢从梅大小姐的身上发现伤疤,那这婚事也是要再议的。”

    验身嬷嬷话说得生硬,砸在了伯府人的头上,引得人一阵不适。

    要论起教女之严,顺毅伯府是数一数二的,而眼前人咄咄逼人得好像已然抓到了大小姐不干净的把柄。

    验身嬷嬷可不管伯府人的心情,她是皇后娘娘的人,主子不喜梅大小姐,那她当奴婢的就要多给这个人添堵,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四个嬷嬷在验身嬷嬷说完话后,就准备冲上来抓住梅亭嘉。

    梅亭嘉冷声道:“嬷嬷这个架势,是准备让她们现场在我身上掐出些伤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