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被悬在房梁顶上的五具无头尸体吓得脸色苍白,他踉跄地一步倒地,结结巴巴地回道:“共……共五口,王二……王二一家早分家了,家里就一个媳妇儿和他的三个儿子。”

    “那失踪的人是谁?”肃冼又问道。

    村长磕磕绊绊地复又答道:“是……是王二。”

    肃冼看了看地上的无头男尸,又抬眼看着房梁上的另四具尸体,按身形及衣着,应是这五人没错了。此时,那两位被肃冼派进屋探寻的锦衣卫也出来了:“大人,里面没有人了。”

    肃冼点了点头,对着二人道:“你们先在这里守着。”他瞥了眼身后战战兢兢的村长,“带我去后面的那几户人家。”

    村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急忙点了点头。这本就是一个不大的村子,下一户人家离这不远,就在几十步远的地方。与方才的那户人家的情形相似,大门紧闭,不见人影,院子里面出奇的静。肃冼未让村长敲门,直接踹了门走了进去。

    屋内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宁桓抿了抿嘴,“没人?”肃冼摇了摇头,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微微耸起的床上。他走了过去,猛地掀起了被角,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被子里露出了两具无头尸体。

    宁桓微微一愣,掩鼻退了一步。村长被带了进来,宁桓听肃冼发问道:“这户人又共几口,谁失踪了?”

    村长面色煞白,腿脚发颤:“是……是李麻子,他们家中只有他和他的媳妇两人。”

    肃冼拧着眉,看着床上那看似一男一女的两具无头尸体,沉默了片刻,复而道:“带我去下一家。”

    诡谲的事在这个静谧的村庄内接二连三的发生,那接下来的四户人家内都发现了无头尸体,数量衣着皆与匹上。

    肃冼蹙着眉陷入了沉思,半响他抬起头问道:“你方才说那些人看上去都不像活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村长的面色因为惊惧而发白,他喘了口气道:“这些……这些人是昨天夜里回来的。”他唇角哆哆嗦嗦地发着颤,“他们突然从死人坡出现,可回来之后,目光呆滞,想是被抽了魂,问话也不应。我原以为他们只是被吓傻了,没……没想到……”他微微抬起了头,面露惊恐,“大人,他们该不会是被鬼将军给附魂害死了吧?”

    “鬼将军?”肃冼蹙着眉,疑惑地地问道。

    村长连连点了点头,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儿原来是块将军冢,听闻早些年有位战死的将军就被葬在这村庄后头。”村长皱了皱眉,“不过听说那将军的死另有隐情,他……他被人害死的,死后冤魂不散。村里面有人天黑回家,经过那条路,甚至还能听到士兵操练的声儿,久而久之没有人敢往那地儿跑了。”

    将军冢?宁桓还在沉思中,却见肃冼的眉头轻轻一拧,忽而转头看向门外的一侧的角落,冷声问道:“谁?”

    这时从周边的草垛里探出了一张脏兮兮的小脸,那少年约莫十一二岁,仰着头盯着肃冼。对着眼前这个一身煞气,个头比他高上了许多的男人,他竟毫无畏惧。他大声地反驳道:“他们才不是被鬼将军附了魂!”

    肃冼闻言,看着眼前的这个干瘦的少年,刀刃收回了刀鞘之中,他微微勾起了一侧嘴角,问道:“哦?你又是如何知道?”

    那少年抿了抿嘴道:“那个王二,我……我亲眼看见他的头飞出了屋外。” 少爷似乎怕肃冼不信自己,复又补充道,“他的头还把他家的猫咬死了,不信你可以去看看。”

    村长冲上前,捂住了少年的嘴,带着他一同朝肃冼跪了下来,“大人,你莫听他胡言乱语。这小子从小没爹没娘,疯疯癫癫的。”可肃冼却丝毫未理会那村长的话,反而低身,双眸对上少年问道:“你看到他的人头飞出来了,是他一个还是所有人?”

    少年被唔得红了脸,有些支支吾吾地应声道:“我……我没看请。那个死人头看见我了,一直追着我不放。”

    “大人,你看看这小子又在胡言乱语……”村长想打断少年的话,却被肃冼一个冷眼扫了过去,噤了声。肃冼看着少年问道:“那死人头追着你,你又是如何逃脱的?”

    “我……我跑去了死人坡,于是……于是那个死人头便再没有追过来了。”肃冼闻言,像是陷入了沉思,一时间没有说话。

    宁桓望着周围,目光忽然被眼前的一间奇怪的庙宇锁住了。说起来也是奇怪,宁桓一见到那座庙宇,便觉得全身不舒服。于是他好奇地出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村长看了眼宁桓指地庙宇,眼神带着一丝恭敬,他回道:“这是喜乐佛庙?”喜乐佛?宁桓只听说过供奉菩萨、佛祖的,喜乐佛倒是头回听说。他于是不解地问道:“喜乐佛又是什么神佛?”

    “小声点,小声点,可不能犯了喜乐佛的忌讳。”村长左右看看,仿佛真怕喜乐佛会偷听似的,小声地道,“这是用来镇压那位鬼将军的。”

    宁桓皱着眉,复又不舒服地望了一眼远处那座鬼气森森的庙宇,点了点头。

    这时,远处忽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镇抚使大人可在?”肃冼走了出去,只见一名锦衣卫打扮的人在肃冼面前停了下来。他下了马,“大人,指挥使大人有令,命您速速回宫一趟。”

    肃冼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

    那人的眼神谨慎地看了眼周围的人,凑到肃冼耳边低声地道:“小人也不知,不过听说是宫里出事了……”

    肃冼顿时脸色一变,翻身跨上了马,对着宁桓道:“我必须回去一趟。”他调转了马头复又踱回来几步,不放心似得朝着另两位锦衣卫嘱咐道,“你们送宁……送我师弟先回去。”

    第59章

    那阵哒哒的马蹄声渐散在空气中,肃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宁桓的视野里。身旁那两个锦衣卫仍在问话,宁桓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村长的答复。村庄静地诡异,四周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滴答”、“滴答”方才的血滴声仿佛还在宁桓耳畔回响。无头人尸、失踪、堂兄……宁桓方思忖着,忽地背后一凉,一道冰冷的视线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宁桓猛地一回头,可身后却是空无一人……

    宁桓蹙着眉,目光遂落在了身后的那间诡谲的庙宇上。那里吗?宁桓犹豫着,他望了眼众人。那两位的锦衣卫还在专注于问话,老村长惨白着脸,眼神飘忽,除了方才那份因见无头人尸产生的恐惧外,似乎还多了些什么,三人一问一答。宁桓见无人注意,抬脚便朝着庙宇处走去。

    不知是不是宁桓的错觉,此时四周的温度又忽然降了几分。宁桓蹙了蹙眉,他微微仰起头,晌午没过去多久,日头仍高照,可宁桓却如置身于冰窖般冷得发着颤。

    眼前的那扇庙门紧锁着,牌匾上头“喜乐佛庙”四个大字被黑漆涂得呈亮。庙门、高墙及顶上的瓦砾皆使了红漆,与寻常庙宇的朱漆不同,那红是透着一股血淋淋的鬼气,仿佛手一捻,就能惹得满掌鲜血。

    冷风顺着庙宇白色牖纸上的缝隙,发出了阵阵“沙沙”的响。宁桓迟疑了片刻,走到了窗牖前,顺着那道手指粗细的小缝探身望了进去。

    庙殿内两侧是十六座匍匐的恶鬼像,栩栩如生,干瘪的双手齐齐伸往正中,似是在挣扎。而正中供奉着一尊佛像,“喜乐佛”。宁桓见过观音像,也曾去过罗汉殿,可这般的“佛”却是他头回见到。一头、四手、八足,首从眉间各分成两半,半人半鬼,半是慈眉善目,半是凶神恶煞,俯视着底下的一群恶鬼;四手的手心上皆捧着一枚人头,人头喜怒哀乐也各不相同;八足紧紧交缠在了一起。

    宁桓呼吸一窒,正方想离开,却见那尊“喜乐佛”的眼神幽幽转动,目光冷冷地朝他这边看来,随着一阵“咔擦咔擦”的声响,底下的恶鬼竟缓缓地直起了身,红漆的庙门这时“吱呀”地开了条缝……

    “大人?您还好吗?”那股冻如冰窖般的感觉消失了,宁桓仿佛又回到了人间,他晃过了神,眼前仍是那道红漆庙门,窗牖的白纸好好地糊在上头,未见一丝缝隙。

    “大人,您没事吧?”宁桓的袖口被轻轻扯了扯,于是他垂眸望去,只见方才与肃冼说话的那个少年正一脸担忧望着自己,“方才我在后头怎么喊您,您都没应,我不放心,所以……”

    宁桓扯了扯嘴角:“我没事,方才……谢谢你了。”宁桓喘了口粗气,心中暗道这庙宇果然有鬼,可惜如今肃冼进了宫,宁桓一时也不知该找何人商量。

    宁桓凝眸看着眼前的庙宇,眉宇间透出一丝不安,他转过头看着少年,问道:“这间庙宇是何时建成的?”

    “就在前些日子。”少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拉着宁桓走远了几步,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这一座邪神庙。”他迟疑了片刻,复而又道,“那些最先祭拜过喜乐佛的人都失踪了。”

    宁桓皱了皱眉,看着远处面露焦躁之色的村长,复又问道:“那你们村长又为何要造这间庙宇?”

    少年想了想回道:“前些日子村子来了一位怪人,当时王麻子的媳妇儿得了一种怪病,大夫们都说看不好,人活不了多久。可那个怪人道只要王麻子肯供奉喜乐佛,他媳妇儿的病就能自然而然地好。起初王麻子不信,后来也是实在没了办法,听了那怪人的话,没想到第二日他媳妇竟然痊愈了。自那以后,大家都开始信奉喜乐佛,村长还听了那怪人的话给喜乐佛造了庙宇。”

    宁桓点头,沉思了片刻后道:“原来是这样,那村子里除了你还有尚未供奉过喜乐佛的人吗?”少年抿了抿嘴,摇了摇头。

    宁桓看着少年,忽然起了好奇心:“那你为何不供奉喜乐佛?你就没有什么所求吗?”

    少年眨了眨眼,回道:“我从不信佛,若世上真有佛能普度众生,那为何众生仍苦?”少年的眼眸中透着光,宁桓看着少年梗着脖子的发问,他认真地想了想,最后朝着少年狡黠地一笑道:“我也不信。”少年听得顿时一愣。

    宁桓收起了脸上的笑,回过了身,他望着眼前这个处处散发着诡谲的村落,又看了看少年瘦削的身躯,于是道:“这里不安全,你要不要随我去京城住几日?”少年沉默了,半响后,他摇了摇头。宁桓见他眼神坚决,便也不再说服。身后那两个锦衣卫准备启程回京了,宁桓匆忙地嘱咐了几句让他一人多加小心。

    暮色时分,宁桓终于回到了宁府。方一进门,就见管家宁四迎了出来。“诶哟,少爷呐,你这一天是跑去哪儿了?这京城外有吃人的妖怪,你怎还一个劲儿往外边跑!”

    宁桓忍不住头疼,默默地使了个白眼,管家絮絮叨叨的毛病宁桓从小领教,不念叨个一时半会儿怎么也不会停下来。宁桓只得挑着重要的事先问:“我堂兄他怎么样了?”

    宁四一拍脑门,惊呼了一句:“可把这件事儿给忘了,堂少爷回来了!”

    宁桓猛地抬起头,问道:“他回来了?”宁桓的喜悦很快被随之而来的忧心带走,他拧了拧眉,沉声问道,“那他如今在哪里?”

    宁四被少爷的反应弄得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只得道:“堂少爷如今当然是在府上,方才堂老爷差人过来报了平安,说已经回来了。”

    宁桓思忖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地又将方踏进家宅的半只脚收了回去,他调转了个身道:“宁伯,我现在去找堂兄,今儿晚上不用等我了。”

    “少爷!少爷!”宁四在后头大喊,却见自家少爷头也不回地走了……

    “桓儿,你怎么跑来了?”宁桓的叔父宁璋问道。

    宁桓拱了拱手,朝门外迎接他的堂叔行了个礼道:“听说宁晟堂哥回来了,我心里挂念就跑来了。”

    宁璋笑了笑:“难为你这么挂念他了。”宁晟是宁璋唯一的儿子,打小就受宠,这次能脱险回来,宁璋心中也是万般欣喜。于是他手一挥,笑道:“我看今儿晚上你也别回去了,我差人和你父亲说一声,就住在堂叔家了。”

    宁桓笑了笑,点头应下了,心中因为挂念那个失踪了几日回家的堂哥,才和叔父寒暄了几句,起身便往后院的厢房跑。宁璋摆了摆手,也随他去了。宁桓此时心中忐忑,手心里冒着冷汗,脑海间不由浮现出白日见过的景象。那些无头人尸,若是堂哥他……

    天色暗了,冷白色的月亮升了起来,唯剩的一抹月光被院内茂密的树枝遮住了,黑暗浓郁得令人窒息。后院只有堂哥一人住,很多年前便是如此,因为宁晟有早起练武的习惯,宁璋也就随着他去,只是偶尔宁桓会在堂哥的院内小住几日。

    所以当宁桓急冲冲地赶到了后院时,后院内正空无一人,唯有堂哥住的那一间厢房内还亮着烛灯。宁桓深吸了口气,顺着那道幽暗的长廊走了过去。

    堂哥的屋门紧闭,昏黄的烛光下,一道长长的人影投射在门窗之上。窗棂处浅浅地露着一条缝。宁桓缓缓靠近,却见堂兄正端坐于一面铜镜前,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堂堂八尺男儿却如女人般在镜前画眉描妆,时不时露出一抹娇态……

    “谁?”尖锐的女声从内传了出来,宁晟猛地转过了头。宁桓脚步一滞,深吸了一口气,他竭力遏制住心头那砰砰作响地心跳声。

    “是我!宁桓”他的右手探进了宽大的袖口中,里面藏着肃冼早前塞给他的一沓符纸。宁桓大大方方地推开了门,“听闻堂哥回来了,弟弟挂心,特来探望。”

    宁晟放下了手中的木梳,他起了身,脚步未出声,人却已经走到宁桓面前,他的手指轻轻捻过宁桓耳边的碎发,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女气:“堂弟真是有心了。”他的身子朝宁桓身边靠了靠,黑色的眼眸有一瞬翻了白,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语气森森地问道,“方才,堂弟可曾看到什么?”

    宁桓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摇了摇头,“发现了什么?”宁桓的语气故作轻松地道,“莫不是堂哥金屋藏娇,藏着什么弟弟不能看的东西?”

    “藏了……”宁晟的声音慢慢拉长了,兀然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宁桓的脖子。

    “堂哥这是做什么?”宁桓捏符的右手在袖中微微收紧……

    “大少爷,堂少爷!”一名小厮气喘吁吁跑了进来,打断此时凝重的气氛。宁晟的手忽然松开了,小厮见到少爷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不由愣住:“少爷,您这是……”

    宁桓如今已万分确定,眼前之人并非他的堂哥。只是他想做什么?他的堂哥在哪儿?宁桓眸色一闪,就算动手此刻也非绝佳时机。宁桓只能稳住他,笑了笑道:“无事,我正和堂哥开玩笑呢。”

    那小厮讷讷地应了一声,“老……老爷说可以开席了。”

    “知道了。”宁晟沉着脸,转眸看向宁桓,“堂弟,你先请。”

    席间,宁晟并无表露出不一样,只是有些沉默罢了,这令宁桓愈发不懂此人究竟想要做什么。宁璋见兄弟二人冷场,只得打着圆场,对宁桓道:“桓儿别怪你表哥,他是受了惊吓才会这样。”

    宁桓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垂眸瞥了眼面无表情的“宁晟”,那股鬼气森森的黑气愈发浓重了。那些屋里头的无头人尸,惨死的人家,失踪后忽然出现的人……宁桓的心紧了一紧,得想办法先桎住他。

    是夜,更夫打完了三更的锣。宁桓和衣躺在床上,睁着眼。宁桓已派人偷偷传话给肃冼,他若是出了宫便能知晓今日发生的一切。

    夜,静悄悄,蜡烛已息了,只留下满地破碎的月光。宁桓窝在被窝里,轻喘着气,他左手捏着符,右手手中握着那把刀……

    “咯啦咯啦”,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响动,门闩开了,屋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第60章

    宁桓窝在被窝里,浅灰的床幔拉得严严实实,自那声“吱呀”的响发出以后,屋子里便再无了别的动静。

    这时,床幔的周围忽然发出了一阵“悉悉 ”的响动,似乎有东西在靠近。宁桓手心里冒着虚汗,他舔了舔干裂的唇,伸手悄悄将被窝掀开了一条缝。

    顺着那条狭小的缝隙看去,只见浅灰色的帐幔顶部凸出了一个人头大小的形状,布幔上晕出鲜红色血迹,“滴答”、“滴答”那诡异的水滴声愈来愈近,隔着帐幔宁桓已经闻到了那股呛人的血腥味。随着那人头的形状变得越来越明显,终于帐幔被顶起朝着两侧划去,露出了后头的东西。

    一个骇人的头颅探了进来,在惨白的月光底下,它一半人脸,一半鬼脸。那半张属于宁晟的脸看上去痛苦不堪;而另半边青灰色的鬼脸,是一个女人的摸样,张着嘴保持着一个狰狞的诡笑……“滴答”、“滴答”它的头颅仍在朝下滴血……

    宁桓在被窝里深吸了口气,终于在人头飞扑而来的瞬间,闪身朝着床沿滚了出去。他被没有跑,而是用身子抵住了门,转过了身面朝着那颗狰狞的人头。

    人头浮在半空,宁桓这才发现它的头颅像是一根牵线的风筝连着五脏六腑,血淋淋地被拖在了地上。它幽幽地转了过来,双目闪着绿光。人头阴冷地望着宁桓,露出了一抹狞笑,它嘲讽般地问道:“怎么?你还不打算跑?”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宁桓袖中拿刀地手微微攥紧,沉着声问道:“宁晟在哪?”

    “宁晟?”那人头拧了拧眉,“你是说这个人?”她冷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说着,那人头露着满口的獠牙朝着宁桓扑来。宁桓朝边上打了一个滚闪了过去,“滴答”一滴落在了他的额上。

    宁桓抹去了额头上的血迹。他漫不经心地站直了身,笑了笑:“自然是因为喜乐佛。”那人头的动作一顿,宁桓心道果然猜对了,于是便将心中的怀疑一股脑儿全胡诌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得打量着那人头的反应,道:“因为……我也是被它派来的。”

    人头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宁桓见状,身子慢慢朝着床沿靠去。兀然那人头飘到了宁桓眼前,就在宁桓以为败露,打算拿出短刃戒备时,那人头上下打量着宁桓,双目却透着鄙夷,冷笑道:“我本以为我已经倒霉透了了,替了这么一个无用的武夫。”人头嘲鄙地看了眼宁桓,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看来,你可比我倒霉多了。”她挑剔得睨了一眼宁桓,道,“瞧这细胳膊细腿的摸样,还当真是一个废物。”

    宁桓的嘴角微微一抽,细胳膊细腿儿怎么废物了?宁桓在心中冷哼了一声,他脑袋瓜儿可是机灵地很!他深吸了口气,硬生生地朝那人头挤出了一抹笑:“可……可不是嘛。”

    人头哀怨地叹了口气,双目看向屋外,语气中却透着阴毒:“要说咱运气都不好,比不上别人能进宫的命。”

    进宫?宁桓闻言,骤然脸色一变,他手指紧拽着床沿边的锦被,问道:“你……你说谁进宫了?”

    “你不知道?”人头一愣,方要回答,忽地它脸色一变,“不对,”它双眼翻着白,声音中透出一股怨毒的冷气:“你在骗我?”

    宁桓见被识破了,倒也不慌张,他干巴巴地挤出一抹笑,“误会,误会。”宁桓踉跄得退了一步,他扫了眼身后,趁着那人头不注意便抬手将手中的被子往它罩去,被衾露出了内侧的符咒,被宁桓贴地满满当当。

    人头滚落在了地上,死命地挣扎想要摆脱上方的束缚,宁桓抱着即将挣脱出去的人头直接朝地上打了一个滚,他从手中掏出了那把短刀,朝着那些层层叠叠的黄符缝隙中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