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冼润泽的水眸定定地望向宁桓,他勾了勾嘴角忽地笑了:“谁同你说那朱梓扬就是喜乐佛了。”

    “不是吗?”宁桓疑惑地抬起了头。

    肃冼摇了摇头,嘴角微勾起的弧度辨不清其中的含义,他回道:“喜乐佛确是不死不灭之身,可朱梓扬顶多只算的上是喜乐佛的一具肉身傀儡。”宁桓拧着眉,楞楞地望着肃冼,愈发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了。

    “哒哒哒”马蹄声在寂静的长安街上幽幽回响,阴兵自动向两侧分开站定,为中间人劈开了一条小道。队伍的末端出现了一个人影,鎏金铜甲,饯袍上密缀铜星,明黄色的腰穗紧束在腰侧,下悬着一柄长刀。宁桓见过他,是那个他从鬼城中逃出时,坐在梧桐树上将白猫扔他的人。

    “他……”宁桓诧异般的自语道。

    “他就庚毅。”肃冼接过话头,他仰面望着头顶的星幕,眼底淌过了一层暗色,“就是那个当年被朱梓扬骗进京城,替他写下伏罪书,与五百兵马一共葬在死人坡的鬼将军。”肃冼回眸,望向宁桓瞠目结舌的表情,潋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名状的哀意,他轻笑了一声,口中喃喃道:“宁桓,你可知道我在那面圆镜前看到了什么吗……”

    故事的开始启于那个名叫庚三的乞儿。

    “打死他 ”逼仄阴暗的街角背光处,七八个孩童围成了圈,对着正中的乞儿拳打脚踢。

    “哼,他爹是通敌叛国的奸细,奸细的儿子也是奸细,打死他 ”

    雨点般的拳头落下来,乞儿捂着头,如砧板上濒死的鱼一下一下扑腾着挣扎,泥泞的水坑沾湿了他蓬乱的发丝,湿漉漉得贴在消瘦的面额两处。

    “不是,我不是……”乞儿呜咽着,绻缩起瘦小的身子,半张脸被按在了底下腐臭的水坑中,破旧的棉絮下露出身上大大小小的斑痕,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挨揍了。乞儿咬着牙,不再吭声了。他抱着脑袋,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高墙黑瓦倒映出天边云彩的斑驳,拳头打在瘦弱的躯干发出声声的闷响,再挨一阵,再挨一阵子就好,待他们撒完气后便会离开了……

    远处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剑穗擦过剑鞘的泠泠声响。“你们在做什么?”那眉目清朗的白衣公子停下了脚步,微蹙着眉,清冷的嗓音质问道。他左右随同了四五个侍卫,一望便知,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围着乞儿的七八个孩童一哄而散,暖光覆在乞儿的身上,他撑起了身子,眸光怔怔地望向眼前的恩人。

    一生许是只有一次这样的邂逅,一抹笑便足够他回味一生。庚毅手足无措地绞手站着,他垂着脑袋,望着水坑中自己的倒影,一时间竟觉得自己还不如脚下的污泥来得干净,他缩了缩身子,生怕自己浊了眼前公子的眼。

    褴褛的衣衫露出了身上青紫斑斑的痕迹,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眸如小兽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自己,公子起了怜悯之心:“你家人在哪儿?”听闻乞儿原来是个孤儿时,他勾起唇角笑了笑:“若你不嫌弃,我正巧缺一名书童。”

    三月的暖阳不及他的那抹笑来的温暖。那一年,那个十八岁的锦衣少年郎名叫朱梓扬,是当今皇上的胞兄兴献王的长子。白衣公子为乞儿起了名,乞儿的父亲姓庚,取弘毅二字的毅字,名唤庚毅。老仆人将书房收拾出来,进门摆着一张红木桌案,中间一张梨花方桌,青瓷花瓶中插着各式卷轴。

    朱红窗棂被阳光晒得褪了色,庚毅做了朱梓扬的书童后发觉,原来书生模样的朱梓扬并不爱那些四书五经,比起那些讲求存天理灭人欲的程朱理学,他似乎更爱读一些奇书怪书。

    “少爷,这上面究竟是些什么文字?”有一日,庚毅终于忍不住发问道。

    朱梓扬笑了笑:“这是暹罗国的文字。”朱梓扬的母亲是天朝外的异邦人,这些书籍都是属于王妃的。王妃是个温婉的女子,在王府内从不刁难下人,只是这些年来卧床不起,便很少出现在众人眼前。

    “少爷,那这上面讲的是什么?”庚毅探过头,好奇地问道。

    朱梓扬笑了,解释道:“书上说传说暹罗有一尊能给人平安喜乐的神佛,唤作喜乐佛。每一个向着喜乐佛许愿的人他都会满足他的愿望。”朱梓扬淡淡得解释道。

    庚毅对着窗外发呆,听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雨珠子顺着青灰色的屋檐落下,在屋外的莲花翻起细小的涟漪。

    原来是能给人平安喜乐的神佛吗?

    第85章

    秋雨渐凉,转瞬又是一年,朱梓扬的母亲因为久病沉疴,终没有熬过这一秋。厚重的明黄帐幔掩住了窗棂处的暖阳,暖阁笼罩在一片死气的阴影下,空气中混杂着药的苦味和一阵似有似无的血味。朱梓扬站在窗牖前,望着他母亲窗前那一池凋零的夏荷,轻声地低喃道:“庚毅,她走了。”

    暖阁内的光线昏暗而压抑,庚毅望着朱梓扬的侧颜,他启了启唇,却一时又不知从何安慰起。他忽地想到父亲被处死的那一日,大概也是这样一个秋日,他光着脚跟在囚车后。

    “庚三,快回去 ”烈日下,父亲的嗓音已沙哑不成声,他固执地摇了摇头。满城人皆想来看叛徒的下场,他们口中大骂着“细作该死”,时不时会枯枝烂叶砸在父亲的脸上……庚毅有些出神,他默然了抬眸望着朱梓扬片刻,垂下头一语不发。

    兴献王的妾室扶了正,那日,朱梓扬的母亲才方出了头七。那日夜里,暖阁前的莲池边灯火通明,家仆们在莲池底下的淤泥中翻出了一尊鬼佛……

    “你母亲是妖物,蛊惑人心,生出你也是个妖物!”兴献王怒道,拂袖而去。

    仿佛一根细小的针,刺入了朱梓扬心脏最柔软的部分。他双眸中倒映着熊熊烈火,焚烧燃起的刺目红光使得他的皮肤一片滚烫,家仆们忙不迭地将前王妃的东西送入火堆之中,先是古籍书册、再是衣襟首饰。府中人叹息,没想到前王妃如此和善之人居然是妖物,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的东西都留不得……

    那夜火光冲天,火势持续了一整晚才熄灭。“没有剩下的东西了?”王爷问道。

    “王爷。”小厮在王爷耳边轻声地唤了一声,他手中握着一幅画卷,看上去颇有些为难,“这是在王……王妃遗物中找到的……”画卷铺开,只见画中之人栩栩如生,墨色的笔尖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姿,柔软的发丝在清风中扬起,“这是南旺舞。”少女的笑声在耳畔边泠泠作响,“在我们暹罗,只会跳给喜欢的人看。”

    王爷凝视着那幅被用金丝锦盒细心保存多年的画卷,眼底流淌过一丝怅然,只是那股温情在眸内转瞬即逝,他默然了片刻后,回道:“烧了吧……”

    明黄色的火焰舔舐着画纸边缘,吞噬尽画中女子。王爷头也未回地离开了别院,画卷燃尽的灰最后带着深秋的冷意被风卷向空中,它们飘啊飘,也不知究竟飘往了何处……

    院内的小厮们缩着身立在火堆旁,脸上带着惊恐的惧意。朱梓扬目光冷冷地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他胸口一阵冰凉,妖物吗?

    “你们都走吧。”他抬眸望向院内小厮们脸上噤若寒蝉的表情,低语道。小厮们一窝蜂地离开了别院。朱梓扬低垂着眼眸,他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复杂的冷笑,深沉的恨意缓缓流淌过他墨色的瞳仁中。

    此时,他袖口被轻轻拽了一下,“少爷。”那人在一旁轻声唤了一声。

    他没有离开吗?朱梓扬的眸底闪过一丝茫然之色,转过了头,只听那少年道,“这是我方才偷偷摸摸捡回来了。”庚毅小心翼翼从怀中捧出一本古册,放在朱梓扬手中。封面已经被火熏黑了,不过内里的字迹都还清晰。他双手背过身后,垂下了脑袋,“我想虽然王爷不准留王妃的遗物,但是少爷至少还能留一个念想。”

    朱梓扬那双漆黑的眸默不作声地凝望着庚毅被灰烬染黑的脸:“手伸出来。”他沉默了半晌后道。

    庚毅一愣,藏紧了背在身后的双手,嘴中磕磕绊绊地道:“少爷,我……”

    朱梓扬蹙了蹙眉,他不由分说地拽过少年的手。只见少年的掌心一片狼藉的痕迹,血色皮肉裸露在外黏附着黑色的灰。“少爷,脏。”庚毅想要挣脱开朱梓扬的手,他着急地解释道,“我方才扒火堆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火星,用凉水冲冲就好了,不严重。”

    朱梓扬抿着嘴未说话,只是拽过庚毅的手进了屋,他从柜中拿出了药膏,用沾湿的手巾轻轻拭去庚扬手上的灰,小心翼翼得给他抹上药。黄花梨雕花的柜深处摆放着一尊鬼佛,半人半鬼,双眸竟如染了血般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四手各端着一枚人头骷髅。

    庚毅怔怔地望向这尊半人半鬼的鬼佛,他记得莲池内埋放的鬼佛被家仆们打碎了,竟然没想到这里竟还有?

    “这鬼佛名唤喜乐佛,是用暹罗高僧的肉身铸成,用我母亲心头血日日浇灌,祈愿朱家能喜乐顺遂。”朱梓扬说着,勾起了嘴角口中发出了一声冷笑,“他们在莲池中找见的那尊鬼佛仅是一尊无用的泥塑罢了,不过是那个人手段。”朱梓扬的瞳仁内淌过一抹暴戾的杀意,他笑道,“喜乐佛,他可是一尊要人命的鬼佛。我母亲用命换了朱家的荣华富贵,现在该有他们来偿还了……”

    自那日后,朱梓扬变得忙碌了起来,他待在书房内的时间日日变少,就连庚毅很少见到他了。一日,朱梓扬坐在梨花木案前看书,这大概是他近日来难得清闲的时候,庚毅站在一旁低着脑袋笨拙而认真地磨着墨。

    “庚毅。”阳光透过窗棂,照得满室。朱梓扬放下手中的笔,兀而抬起了头,“忽而想起很久以前,我问你若是我没有捡回你,你想要做什么。”

    庚毅一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瞪大眼眸。朱梓扬笑了笑,他站起身望向窗扉之外,斑驳的光晕映衬在他的白玉般的面庞上,他叹息了一声道:“别当我的书童了,我送你从军去吧。”

    双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庚毅垂着头,嗫嚅道:“少爷,庚三做得有哪里不对吗?”

    朱梓扬笑了笑,他蹲下身摸了摸庚毅的脑袋,“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心意已决,去吧,去做一个和你父亲一样的大将军。”庚毅被舍弃了,但是他不懂,朱梓扬这后半生仅剩的那点人性与温柔全给了这个他从巷角捡回来的乞儿身上。

    十三岁那年,庚毅被送去从军。十三岁已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大漠荒芜,风沙漫天,老兵们哄笑着问他可有心上人。他喝下了人生的第一口酒壮胆,第一次把爱说出了口。他道,有,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

    正德十三年,那年的春来得比往年要早上一些。庚毅十七,三月的春光似锦,连荒漠之中都开出了野花。那人就在这般时节,骑着高头骏马忽然而至,浅桃金边的绸缎衣裳,弯着一双眉眼,看着滞楞在旁的庚毅,笑问道:“怎么了?不认得我了?”

    庚毅笑了,那张在大漠风沙里早已褪去了少年气的脸微微一愣,摇头竟摇得像拨浪鼓般:“少爷,庚三怎敢忘了您。”

    当夜,二人提着两坛好酒,皆喝得酩酊大醉。“庚毅,我父亲死了。”昏黄的烛火下,那人如此说道,脸上辨不清喜忧。他抿了口碗中的烈酒,“我将你送来边疆,这些年你可有恨我。”

    庚毅愣了愣,他屈着膝,漫不经心地灌下了一壶酒:“少爷说笑了,庚三从未恨过少爷。一刻也没有。”他倒了倒手中的酒壶发现已经无酒了,索性抱起了地上的酒坛子,“军师说我们这叫以天地为棺椁,日月为连璧。我想倘如真有一日我能为这片大漠葬身,也算得死得其所。”

    朱梓扬笑了笑:“你啊……”

    枕酒酣眠,柔软的唇畔摩挲过自己的脸颊,庚毅微眯着眸,想是那人又进了自己的梦中。

    朱梓扬离去地悄悄,策马千里入边关,仿佛只为了能和庚毅豪饮一壶酒。

    一屏纱幔隔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庚毅缓缓睁开了双眸,复又阖上,若入骨的相思能入梦……

    匆匆两年的光景过去。十九岁的少年将军,鲜衣怒马,马蹄扬起一路尘。庚毅被上召回京,官拜四品武将,他进京头件事便是去见那人。没想见竟是那人亲自开的门,“庚扬。”那人脸上带着些许诧异,“你怎么来了?”

    “门外人是谁?”门后露出一个清丽女子的面庞,娇憨地问道。

    “我的好友。”朱梓扬微微一愣,仍是侧过了身,女子连忙对着庚毅行了个礼,一抬头便红了脸。

    “我要娶妻了。”那竟是那个人见到他后说的第二句话。

    庚毅的笑容怔然在了脸上。

    娶妻,是啊,那人也已是弱冠的年纪了。

    那女子名叫妙予,碧玉年华,长相身世皆是上乘,想是与他配极了。

    “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搏了,庚毅,我需要她的家世。”

    树木萧潇,庚毅茫然了片刻,他头一回觉得春日的暖阳洒在身上,竟皆是冷意。

    “好。”庚毅笑着道,“那少爷的婚事要办得热闹才行,定要是全京城最热闹的……”

    似乎只有这样盛大隆重的婚事才能与庚毅记忆中的锦衣少年相配。

    庚毅微仰起头,喉结跟着微微一动:“少爷,今儿我来是想说,我要走了。此次回京本是述职 ”他的目光艰难地描摹过朱梓扬的脸,一笔一画似乎要将他刻在心底,“从此往后,可能再不回来了。”

    朱梓扬怔怔地抬眸望向他,庚毅苦笑了一声:“方才太激动,忘了和少爷说道恭喜。不过,少爷放心,您的婚事我庚三定不会错过。”

    婚期定在了三月中旬,春光正好,窗棂门柱上被早早涂上了新漆,四处张贴起大红“喜喜”字,一片喜气洋洋。大红的灯笼悬在门檐下,庚毅的身形隐没在来客之中,他脸上挂着笑意,心底却早已拧成了一团。

    新娘上了花轿,被众人迎下。朱梓扬一袭喜庆的红衣,站在门口迎来客。

    “恭喜恭喜。”每个人的嘴里都是这么说道。

    庚毅提着两坛酒落寞地坐在书房前发呆,红木桌案,梨花方桌,青瓷花瓶中插着各式卷轴,一切似乎都保持着他离开前的摸样。

    他望着窗棂外太阳渐渐落下,轻而薄的纱帐被轻轻掀了起,身侧缓慢地飘来了一股药草的香。

    “做什么!是想酒席未开,就醉倒吗?”大红的衣袂轻扫过他的脸,他夺过庚毅的酒壶,说道。

    “少爷,您说世上真有神佛能给人喜乐,满足人愿望吗?”哪怕是那些污龊的见不得人的愿望。

    “世上哪里真的喜乐佛,不过是勾引人入深渊,以命相抵的恶鬼罢了。”

    屋外喊着吉时已到,庚毅仰起了头,忽地笑了笑:“也是,哪有这等好事。少爷,吉时到了。”

    朱梓扬的表情微微一顿,他深深凝望了庚毅一眼。末了,冷着脸走了出去。酒壶被砸烂在了地上,浓郁的酒香盈满了屋子。庚毅望着满地的碎片,他苦笑了一声,终是对不住这二十年份的女儿红了。

    罢了……

    新房点满红色蜡烛,透过蜡白的窗纸都能望见里头喜庆的红艳,滚烫的烛泪一滴一滴落在桌上,灼在人心尖。屋外,众人的喧闹直至三更才散。

    庚毅回去了,回到那片属于他的大漠,做回他意气勃发的少年将军。他未曾想过与朱梓扬道别,即便这将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

    正德十六年,京城传来讣告,先皇薨,因未留下子嗣,传位于兴献王之子。兴献王长子于数日前逝世,兄终弟及立次子朱厚 为嗣。

    他终还是失败了吗?庚毅心道,拿着讣告的手渐渐攥紧了拳。而就在京城讣告传来的次日,庚毅收到了来自朱梓扬老仆寄来的家信,信封是用一层厚厚的黄纸糊上。

    庚毅撕开了黄纸,在摇曳的烛光下他读完了信。五更天,他缓缓站起了身抬眸凝望着远处的黄沙漫天,红日贴附着沙漠的棱角缓缓升起,萧索的风声正在唤醒沉睡的戈壁。他直直跪下身,庄重地朝着远方三叩首。

    庚毅烧了信纸,一路策马赶回了京城。

    锦衣卫早已埋伏于城南郊外,汪振宁怎也未想到他等了半日等来的人是庚毅。他与庚毅早年于军营相识,只不过一人去了边疆戍守,一人进了宫成了锦衣卫。

    “庚毅,你可知你认下的是什么罪?勾结外邦,谋反之罪!”汪振宁定定地望着庚毅,带着怒意,“你尚未给你父亲洗去污名,难道自己也要背上这细作罪臣之名吗?莫不成真想成了他人所说细作的儿子是细作?”

    庚毅微微一怔,“细作的儿子也是细作”。

    他忽地想起那年三月暖阳京城街角的白衣公子,“我家正巧缺一名书童,你若是不嫌弃便跟我来吧。”剑穗响起泠泠的声响,庚毅忽地笑了,笑容中带着一抹淡淡的哀意,他回道:“细作的儿子还真是细作,汪大人,那些勾结外邦的书信皆由我亲笔书写,这罪,我认下,我一人做事一人担。”

    第86章

    宁桓瞪大了琉璃般的双眸,怔怔地看着肃冼,不可思议般地道:“如此说来朱梓扬不是喜乐佛。”宁桓蹙着眉,转过头凝望着不远处的妖僧,困惑地压着声喃喃问道,“那这妖僧究竟是谁?”

    肃冼沉默了半晌:“昔日兴献王妃用性命换得朱家荣华富贵却被丈夫舍弃,张贵妃许愿子嗣腹怀却是她当年害死的胡常在的白骨。许是喜乐佛确实是个以命抵愿的恶鬼。”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不知当初朱梓扬究竟是向他许了什么愿。”

    “还能有什么,不过是那些放不下的富贵皇权罢了。”身侧莫名多出了一人,宁桓愣愣地转过了头,讶然地道,“虚空道长,你怎么也来了?”

    “这不是怕你们这两臭小子死在外边了?”虚空没好气地斜睨了眼身旁的宁桓,“宁桓啊宁桓 ”宁桓听着虚空嘴里点着他的名,顿时觉得后脖颈一凉,连忙缩到肃冼身后。虚空见状,眯着眸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意,他冷哼了一声道:“好啊,跟着我师弟别的没学好,气死人的本事愈来愈有长进了。几日不见,胆儿也不小,敢直接把我锁外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