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方落,两侧的岩壁兀地开始朝内不平整地突起,周遭仿佛进入了一个扭曲的空间,“砰 砰 ”那心跳声就在宁桓耳畔边响起,仿佛近在咫尺,凸起的岩壁中似有活物灵活地游过,随之,黑暗的尽头处悬浮着两簇幽蓝的火光,妖冶地宛如荒郊坟冢间闪烁的明明灭灭的磷火。

    “那是什么?”一人惊呼道。

    火光离众人愈来愈近,所有人都看清了眼前之物。那是一张苍白的巨脸,臃肿地占据了整条裂隙。它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众人,眸底深处闪烁着两簇幽幽的蓝火……

    “烛九阴”,那是宁桓失去意识前最后想到的。

    ……

    “宁桓。”恍惚间,有人轻声唤着自己的名字。宁桓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靠在一棵树下。天色暗了,竟连月亮都已经升起来了。带着寒气的冷风吹得宁桓的脑袋一阵阵的刺痛,他揉着眉心问道:“这是哪儿?”

    “睡了一觉脑子都睡糊涂了?”肃冼挑了挑眉,好笑地看着宁桓,“不是说好要同我一起回家吗?”

    “回家?”对,他答应过肃冼要同他一起回家。肃府传信,家中老爷告病,肃冼收到信后便带着他匆匆启程。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宁桓的眸底逐露出了一抹茫然之色,他讷讷地看了眼周围,问道,“那咱们现在在哪里?”

    肃冼没好气地捏了捏宁桓的脸:“宁公子还好意思问呢,若不是你贪睡,吵着要休息,咱们如今早该到了。”宁桓微抿了抿唇,他强忍住那股横亘于心头的莫名违和感,心虚般朝肃冼地笑了笑:“那我……我睡了这么久,你也不叫醒我。”

    肃冼轻哼了一声,斜睨着宁桓,微撇了撇嘴:“那还不起来,天黑了,这里最好能有地方给咱们借宿一宿,不然就要托宁公子的福,露宿荒野了。”

    第111章

    肃冼见宁桓一脸的心不在焉,他微抿着唇,虚点了点宁桓的额头问道:“在想什么呢!”

    宁桓摇了摇头:“这儿风大,吹得我脑袋昏沉沉的。”宁桓仰着一张通红的小脸,自下而上地凝望着肃冼,漆黑的眼眸中带着些许怔忪的惘然。半晌他晃了晃脑袋,迷离的眼神逐变得清明起来,他抬眸望了眼渐暗的天色,说道:“走吧,希望能在天黑前找到家客栈。”

    “早知晓就不该任由着你在这儿睡。”肃冼微蹙着眉望着宁桓。他俯下身,指尖顺势抚平了宁桓外衫上丝丝的褶皱,似是不放心般的再次问道:“真没事?”

    “我,我真没事。”宁桓磕磕绊绊地答道,他微微抬眸,被眼前的黑眸吸引地有些怔然,那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潋滟的眸光中有说不出的缱绻与温柔。

    “若是身体不舒一定要和我说。”

    宁桓摇了摇头,复又飞快地点了点头,在对向肃冼双眸的瞬间,不自然地撇过了脑袋。肃冼蹙着眉轻轻“啧”了一声,旋即他似想到了什么,眸底逐掠过一抹狭促的笑意。温热的唇瓣擦过宁桓的脸颊,呼吸轻拂起他的额发:“看来真的是伤到脑子了。”在宁桓一脸愠怒的表情中,肃冼笑了笑退开了身,他在宁桓身前蹲下,“上来,我背你走,麻烦精。”

    宁桓闻言,脸顿时一红,羞赧的绯色几乎都爬上了耳朵根:“我……我顶多也是脑子不好,又不是腿脚不行,我要……要你背我作甚,我自己会走!”说着他几乎手脚并用地慌忙站起了身,头也未回地大步朝前走了去。

    “那宁公子这是承认了?”肃冼微微勾了勾嘴角,在宁桓身后懒洋洋地说道,在望见宁桓转身一副张牙舞爪的示威后不禁低眉一笑,“傻子。”

    半晌,肃冼敛起笑,他缓缓收回了目光,在转眸的瞬间,他眸光中的郁色又浓稠了几分。那股萦绕在心头无法忽视的诡异之感就如同一双窥视的双眼在暗处蛰伏,却道不出究竟是从何而来。肃冼的眸色暗了暗,心道,当下还是先带着宁桓离开此地。

    二人朝前走了一段路,周围的景象变得愈来愈来荒芜,时令已快入夏,绿意却只有那罕见的一星半点,在几近漆黑的夜中显得尤为萧索。天空是森冷的墨色,一轮弯月悬于空中,苍白地仿佛从画纸上裁下的剪影。夜静悄悄的,四周听不见半点虫鸣声,只有两人的脚步踩在底下粘腻的土地上,时不时发出了“哒、哒、哒”的声响,在空旷的月夜中无尽回响。

    宁桓挨在肃冼身侧,小声地问道:“咱们是不是迷路了?”

    肃冼自方才起便一直缄默着,闻言,他抬起了眼眸,眼底快速地闪过了一抹复杂之色,但被他很好地掩饰了。他转眸望向宁桓,笑了笑,似是漫不经心地回道:“那看来咱两今夜真的要露宿荒野了。”

    在宁桓哀怨的叹息声中,他的余光却瞥向了身后。肃冼并没有告诉宁桓,方才他们途径那条的小道,不知何时已消失了踪迹,身后成了一片被杂草覆盖的荒芜之地。冥冥中仿佛正有一股力在牵引着二人一路朝着这个方向前行。路的尽头会是什么?肃冼拧了拧眉。

    “宁桓。”肃冼方要开口,却听到宁桓在一旁道:“那边有光。”

    肃冼蹙着眉,讶然地顺着宁桓的视线望去,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几簇稀稀落落的光亮,似是人烟处。宁桓欣喜地望向肃冼,说道:“看来今夜里咱们不用露宿荒野了。”

    肃冼见宁桓望了过来,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他蹙着眉,面色愈发凝重,压抑下心头的那份不安,说道:“那便过去瞧瞧。”

    于是,二人朝着光亮那处走去,没多久便看到一副破旧的牌匾,斑斑驳驳地写着“佘人镇”三个大字,匾额上的红色漆面已经完全脱落,如今那三个字只能辨清楚个轮廓。

    “佘人镇。”宁桓照着匾额上的字小声地复念了一遍,“我总觉得我在哪儿听说过这个名字。”他喃喃地说道,不安莫名拢上了心头,佘人镇,蛇人镇,我究竟在哪里听到过这三个字?宁桓心道。

    夜色寥寥,二人默然地朝向佘人镇的深处走去。虽说“佘人镇”三字听上去是个镇名,但这里房屋建筑统共才只有那么几排,更像是一个村落。灰白的墙壁,残破的瓦片,剥落的墙皮下露出了底下的土坯,被滑腻的青苔覆盖。整个镇空无一人,周遭只悬着几盏灯笼,像是蒙了尘的前朝古董,连光线都晦暗地有些朦胧。二人走了一段路,才终于在拐角的一处见到了人。

    “哐当、哐当”,铁器敲击在木板上发出了一声声沉闷的响声,简陋的店铺外坐着一个干瘪精瘦的老头儿,他嘴里叼着一只旱烟,背朝着二人,做着手艺。昏黄的光将他的人影拉的老长,肃冼和宁桓走了过去。“请问,您知道这附近有客栈吗?”宁桓问道。

    “哐当、哐当”,又是一阵沉闷的声响。老头儿手中的动作未停,宁桓等了片刻见此人无有反应,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问道:“您知道这附近哪儿有客栈吗?”

    “哐当 ”锤子被随手扔在了一边,老头儿转过身,“是要活人住还是死人住的。”他的嗓音嘶哑,像是许久未曾讲话了,全身的皮肤像是被大火灼烧般泛着红色,层层的死皮叠在脸上,辨不清五官,唯有一双眼睛泛着精光。

    他微侧开了身,身后露出了他方才忙活的东西,是具黑棺。宁桓微有些诧异,这么小的镇上还有棺材铺?黯淡的烛光从铺子里漏了出来,只照亮着最外边的一面墙,那里竖着几具已经做好了的棺材,在暗沉沉的烛光下,黑色的漆面折射出诡异的光,像是蛰伏于暗处的一个个鬼影。宁桓瑟缩地往肃冼身后退了退,回道:“自……自然是活人住的。”

    老头儿抬眸,阴沉沉地扫了二人一眼:“活人死人都一样,前走右拐就是了。”说着,便拾起了身侧的锤,不抬头了。

    肃冼与宁桓退了出去。此时自方才起便一直未出声的肃冼忽地说道:“宁桓,你看清楚他身上穿的衣服了吗?”宁桓摇了摇头,方才光线如此黯淡,他根本没有注意。“是寿衣。”肃冼淡淡地说道。

    宁桓的双眸猛地瞪大,肃冼安抚般地单手扶住了宁桓的肩膀:“许是装神弄鬼罢了。我不过是想提醒你,一会儿若是到了客栈,你一定小心一点就是了。”

    宁桓怔然地点了点头,半晌,他苦着脸说道:“我后悔了,我们能不能现在就回头的。我宁愿露宿荒野,也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

    “既来之,则安之,况且外边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儿。”肃冼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声音压得极低,他并未告诉宁桓,他们怕是已经回不了头了,来时的路都已消匿,眼下只能在此寻找出路了。可佘人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肃冼的眸色沉成了最浓郁的黑,他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可一时间却怎得也想不起来了。

    二人照着那老头儿所说,前走右拐后果然找到了一家客栈。客栈内的光暗的出奇,若不是牌匾上写了简单“客栈”二字,宁桓与肃冼定会错过。牌匾底下的大门微敞,隐约可以看见里头大厅内摆放的几张桌椅和家具。一侧的木门似乎因年久失修微有些松动了,伴着风声时不时发出破旧水车般“嘎吱嘎吱”的响动。

    “有人吗?”肃冼推开了门。

    宁桓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空荡荡的大厅,拽了拽肃冼的衣袖,问道:“这里是不是没有人。”

    “打尖还是住店?”此时,角落中想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的音色极低,喉间像是漏气般地时不时发出“嘶 嘶 ”的响声。

    “要一间上房。”肃冼答道。

    “住几日?”那个男人又问道。

    “一日。”

    “这是钥匙,楼上左起第五间房。”宁桓猛地一怔,不知何时身侧竟无声无息多出了一个瘦高男人的身影。宁桓微微惘然,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靠近二人身侧那盏烛台的瞬间,他的眼睛如蛇瞳般凝成了一条直线。

    客栈外这时又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又有人来了?二人微诧异地蹙眉回过了头,大门“嘎吱”一声敞开了,只见客栈内走来了六个大汉。

    高瘦男人朝着那六人走了过去:“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肃冼接过了男人手中的钥匙,他见宁桓朝着那侧微有些愣神,“宁桓”他轻唤了他一声,“走了,咱们上楼了。”宁桓恍然,极力克制下心头那股不安的感觉,他点了点头:“走吧。”

    宁桓背过身,此时他听到了身后一个男人开口说道:“大顺,老大问你话呢,你怎不理。”

    大顺?宁桓的眉头兀地一跳,他猛地一回头,目光竟与底下那个男人对上。寒意自脊椎骨泛起,那股阴冷地仿佛毒蛇般的目光,宁桓喘了口粗气,慌忙地转过了头,逃一般地追上了前头肃冼的脚步。

    第112章

    “怎么了?”肃冼微微蹙眉,瞧见宁桓眉眼慌乱的神色略有些不解,他问道,“见着什么了,一脸见了鬼的摸样?”

    见鬼?宁桓闻言,也是骤然一愣,照理他不该因一陌生人而慌了心神。可此时此刻,他正心乱如麻,脑海间一闪而过的几幅画面模糊地扰乱着他的思绪,他……他是怎么了?宁桓阖了阖眼,只觉得一阵眩晕:“我……”他犹豫了半晌,摇了摇头,小声地回道,“只是瞧见那些人心里莫名觉得不舒服罢了。”

    “嗯”肃冼轻声应了一声,似是漫不经心般地回道:“那几人确有古怪。”

    宁桓一怔,抬眸望着肃冼的眸光微有些愣神,他倒是未想见肃冼会这般回答:“有什么古怪?”宁桓追问道。肃冼挑了挑眉,“没看出来?”宁桓茫然地摇了摇头。

    “几个大汉走夜路至此,不见得背上有几件行囊,身上防身的家伙倒不少。若说他们是镖师护镖至此,可眼神站位皆不似是有贵重之物在身。说是镖师,我倒觉得是更像是江湖上的那些走脚客。”

    “走脚客?”宁桓面露惑色,“那又是什么人?”

    肃冼哼哼了一声回道:“一群给了钱就能杀人放火的穷凶极恶之徒罢了。”他解释道,“他们中不少人可能还是朝廷在缉的逃犯,常年漂泊居无定所,所以有人喊他们走脚客。”肃冼的眸色忽地暗了暗,似是想到了什么,缄默了半晌后继续道,“听闻这些年来京城中一些王权贵族也养了不少这样的人,专门派去做一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

    宁桓闻言,瞪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沉默了,半晌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那……那咱们今晚上还是小心一点。”

    “或许,咱们不止要小心他们。”肃冼黑润的眸中淌出的情绪复杂。他微蹙着眉,声音放的极低,几近是贴的宁桓耳畔说道,“这‘佘人镇’中有古怪。若他们是与我们一样误闯了来也就罢了,若真是为了此地而来,那咱们许是遇上麻烦了。”

    宁桓闻言瞬时紧张了起来,他抿着唇不安地问道:“会……会有什么大麻烦?”

    肃冼摇了摇头:“这些‘走脚客’向来要价不低,能让他们出手的大概也不是什么寻常事儿。”肃冼垂眸,见宁桓正满脸愕然地望向自己不言语了。“吓到了?”他挑了挑眉,问道,好笑般地瞅着宁桓一双乌漆漆的黑眸,轻嗤了一声,“怎就这点出息?”

    “我没有。”宁桓掀了掀眼帘,底气不足般地小声反驳道。

    肃冼捏了一把宁桓的脸,他眯着眸反问道:“那我在,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宁桓顿住了,一时间他也道不清心底处的那份不安与惘然究竟是从何而来,纤长的睫羽颤了颤,半晌他摇了摇头。

    肃冼微俯下身,唇畔在宁桓鼓着的腮帮子上似是不经意间地落下一吻,指尖虚点了点宁桓的鼻尖。他轻声“啧”了一声:“怎么,那是不相信你相公了?”

    “呸!”宁桓闻言旋即抬眸嫌弃地瞥了肃冼一眼,他啐了一口,“你好好说话,谁是谁相公说不准呢,别总想趁我不注意占我便宜。”

    “我占你便宜?”肃冼抱着胸,斜睨了宁桓一眼,嘴角逐勾勒起了一抹讥诮的笑,问道,“那昨晚上趁我睡着了偷亲我的人究竟是谁?”

    宁桓一怔,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顿时漫上了一层羞赧的红,宁桓梗着脖子,小声地囔囔道:“反正……反正不是我。”

    “啧,那应该是小狗吧。”肃冼唇边的笑意不减,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说起来还留了一嘴的唾沫在我脸上。”

    宁桓龇了龇牙:“那你昨儿晚上既然醒着,我……我喊你你为何不应?”

    肃冼睨了眼宁桓,漫不经心地冷哼道:“你以为我不知晓你为何喊我吗?不就是想我替你罚抄你白日先生留给你的那几册书吗?”肃冼摇了摇头,颇为嫌弃地上下睨了眼宁桓:“你不是说要好好读书,让我学学那些贤妻,无事别来扰你吗?”

    “我……我……那不是就是因为你白日里一直扰我,我才没有抄完吗!不对 所以你就装睡?”宁桓恼了,哼哼道,“你夜里装睡不怕我尿你身上?”

    “呵。”肃冼戏谑地望向宁桓,嘴角露出一抹恶劣的笑,“那你可就真成货真价实的宁小狗了。”

    “哼!”

    “宁小狗。”

    “肃冼,你够了,别逼我啊 ”不知不觉,二人的话题已不知扯向了何处……

    空气中泛着股霉味,老旧的木阶梯正嘎吱嘎吱地发出一声声粗喘,二人照那客栈掌柜所言,左拐进了第五间厢房。白烛在夜里忽明忽暗地闪烁,照地墙上的霉斑如宣白纸上留下的墨渍,蜡白的烛泪无声地凝结在桌上。此时屋外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应是楼下的那群人上楼来了。

    “还不睡吗?”肃冼和衣躺在床上,手腕半搭在额头上,受了潮的被衾被他踹到了一旁,他半阖着眼,懒洋洋地对着桌旁满脸愁容的宁桓说道。

    “可我总还觉得哪里不对劲。”宁桓微坐在桌前,心事重重地小声嘀咕道。宁桓蹙着眉,缄默了良久后,抬起了头,他望向肃冼,眼神中透着些许茫然,说道,“我总觉得如今发生的种种我仿佛在梦里遇见过一般。”

    “梦里?”肃冼听得一脸莫名,但也未往深处追究,只道是这地方古怪,令宁桓多虑了。他安抚道:“过了今晚,咱儿明儿一早就走。”他圈着被衾,朝着宁桓的方向虚张着双臂,“好了,别多想了,把灯熄了快睡,再不济我委屈点,搂着你睡。”

    “谁要和你睡,我还没嫌弃你呢!可他娘的求您要点脸吧。”宁桓一怔,随即骂骂咧咧地反呛了一声。虽如此,可还是“呼嗤”一声吹熄了蜡烛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室内陷入了一片黑暗,皎洁的月光正透过窗棂处洒了进来,斑驳的光晕连成了一片,朦胧地令人产生了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宁桓转眸,望着肃冼沉静的睡颜,心头兀地一紧。

    “肃冼。”宁桓声音微颤,忽地出声问道,“你可还记得咱们当初是如何在一起的吗?”

    “你忽然问这个做什么?”肃冼微哑的嗓音自黑暗中响起,似是在耐着困意答复宁桓。

    “我……”宁桓的眼眸中闪过一瞬间的呆滞,他挺着背脊僵直地坐着,手却不觉伸向肃冼,轻触了触他的面庞,热的。宁桓缓缓舒出一口浊气,心中的惶恐被逐渐抚平,还好,还好眼前的一切不是幻像。

    肃冼等不到回应,他缓缓旋过了身。他支着脑袋,俊俏的脸庞长久凝视着宁桓,良久,他眸底浮现出一抹狭促的笑意,懒洋洋地回道:“这还用说,自然是你追的我。”

    宁桓一怔:“怎得变成了我追着的你?”

    “不是吗?当初可不是追着我一定要给我当媳妇儿吗?”肃冼的嘴角噙着抹笑意,“不过当初可还说的好好的,就是天上的星星也要给我摘来,瞧瞧现在,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宁小狗。”

    肃冼瞧见宁桓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一脸茫然地望着他,顿时笑出了声。他手臂一圈,将人搂进了怀里,“啧,骗你的,自然是我先喜欢的宁桓少爷。”他下巴抵着宁桓的脑袋,轻拍着宁桓的背脊,“好了,宁小狗,早点睡了,明早上还要赶路呢。”

    “肃冼,你方才那摸样特别想怡春园的老鸨。”宁桓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评价道。

    “我以为我至少能评得个怡春园的头牌。”肃冼困倦地阖上了眼眸,敷衍地回道。

    “哎 你不行。”宁桓在肃冼怀中拱了拱身子,一本正经地道,“你、你脾气太差,客人都会被你赶跑的。”

    “宁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