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面的面饼也不像后世可以精磨。谷皮也是要混到里面一起吃的。所以做出的面饼是又干又硬,吃着拉嗓子。

    有些杂面做面饼的时候很难捏成团,容易散开来。只能用白面粉包上,再擀成饼。外面的那层白面皮,被形象的称为“包袱皮”。

    老人们在的时候,先盛饭的人的特权只是能优先选一个包袱皮的白面多些的面饼。到了刘氏当家以后,轮到何小西的时候,面饼没了,只能喝稀的。喝稀的能混个水饱也行,可是稀的也不多,只能喝水。不是何小东每顿饭都偷偷给她留下一角饼,何小西早饿死了。

    杂面做面条,不像白面面条细滑。杂面的面条想成型,有些要切得粗些。杂面面条本身就硬,切粗了更硬。先盛饭的人,锅里面条多,用勺子就能舀起来。到何小西的时候,面条少了,就只能用筷子捞。刘氏就会打她,骂她没规矩,往锅里下筷子。她就只能用勺子舀。硬面条用勺子舀不上来,总是滑脱。舀的时间长了还要被打骂。这种情况到了大嫂进门以后才有所改善。

    何小西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今天就揭穿刘氏他们偷吃。今天并不是个好时机,因为今天是集日。

    集市在河对岸的张家集村。此地的集日,是每五天逢一日集。纽结束后的第一个集日,好多人都去赶集了。因为渡船的生意好,大哥还没有回来,所以此时不在家。

    好些邻居也去赶集,卖些小物品,在家的人也少。何小西怕闹起来吃亏。

    虽然现在可以下筷子在锅里捞面条,但是因为汤多面条少捞得还是很困难。

    院子里传来刘氏和大嫂的对话声:“你先去吃饭,面条时间长了,坨了不好吃。我来喂露露,你抓紧吃,吃好再来换我。”是刘氏的声音。听来是大嫂在拒绝,但最终碗还是被刘氏拿了过去。偶尔会煎一个鸡蛋白面饼贴补一下露露。刘氏主动承揽喂孩子的工作,很反常。更反常的,今天轮到刘氏她们做饭,居然主动给孩子加餐。怎么想都诡异。

    在何小西正疑惑的当口,传来露露哭闹的声音。之后,“哗啦”一声,碗落在地上摔碎的声音。再然后,刘氏“啪啪”的打了孩子几下。大骂:“作死的东西,就会糟蹋东西,好东西不吃丢地上,不怕折寿。”

    挨了打,孩子哭得更大声了。小西忙放下碗筷。

    无意间却看到灶边上有一些药渣一样的东西。小西捡起来一看,还真是药渣。联想到刘氏今天的不合常理,装到衣兜里。匆匆忙忙跑出去。

    大嫂已经拦下刘氏,小西抱起露露安抚着。地上一只破碗,缺了一个口,鸡蛋饼撒一地。刘氏拿来一个笤帚和簸箕准备扫了倒掉。

    何小西摸摸口袋里的药渣。把侄女放下。抢在刘氏之前,端起地上的豁口碗把饼收拾起来。农家粮食金贵,尤其是贴补孩子的细粮,更是金贵。如果刘氏不是准备扫了丢掉,何小西还只是怀疑。如今她可以百分之一百确定地上的鸡蛋饼有猫腻。

    而且应该跟她在灶旁发现的药渣有关。药渣出现的太蹊跷了。家里没人生病,也没发现谁去抓过药。以刘氏的性情,若生了病,恨不得让得全村都知道,好躲懒不用干活,怎么会偷偷抓药吃?而且不是汤水一类的撒到地上捡不起来,没人舍得丢掉。都是捡起来洗洗再吃。

    小西撕下一块饼放进嘴里,一股苦味在嘴里漫开来。跟药渣一个味儿。何小西把碗放到大哥屋里的柜顶上,出门把门拴上。拿起竖在门旁的一把大扫帚,冲着刘氏劈头盖脸打下去。

    反正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也不用瞻前顾后了,先下手为强吧。刘氏措不及防之下,被打倒在地,狠挨了几下子。

    何小南反应过来,抓起一个锄头递给何小北。何小北冲着小西挥舞过来。何小西一边抵抗,一边往人群聚集处退。围上来的村民忙把两人隔开。

    微湖一带,民风彪悍。水洞村离湖远些,虽然不似湖里人家,年年因争湖产发生多场械斗。但大大小小的全武行也是时有发生。人们对制止打架有了十足的经验,加上何小北虽然凶狠,但毕竟只是十来岁的年龄。一下子就被制伏了。

    是的,是何小北被制住夺下锄头,而不是何小西被夺去扫帚。

    这也是此地的又一风俗。估计也是彪悍的民风造就的。男人们容易一言不合抄起东西就上。冲动之下造成的伤害很大。但那是男人之间,很少见男人挥舞武器去打女人。

    和大多数农村一样,水洞村的男人也打老婆。还有一句俚语:打倒的媳妇揉倒的面。但谁要是拿着武器打女人,要面对的是所有人的谴责。名声会传到十里八村,哪哪里的人往死里打老婆。会连累一个村的适龄男孩不好娶媳妇。

    何小南递给他锄头的时候,只记得他的年龄。但忘记了何小北是个被宠坏的,只知道吃独食的人。他吃下的好东西,让他的个头比同龄孩子健壮,加上家族遗传的关系,又高又胖。和村里一些十五六岁的孩子差不多个头。

    何小西趁着何小北被人围住教育,拖着扫帚回到家门口。远远看见何小南踮着脚张望。小西哪里会放过她?

    第二十二章 揭穿

    此刻小西心里憋着一团火,一团燃烧了几十年的火。是前世、今生,这些人带给他们的屈辱。

    何小西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议论。她一扫帚抡过去,把何小南扫倒在地。丢下扫帚飞身扑上去,骑在她身上,一手揪着她的头发,一手左右开弓扇得何小南眼冒金星。

    院子里是刘氏拍着大腿,坐在地上的叫骂声,院子外是何小南被何小西打得惨嚎声。

    以刘氏的想法,何小东不在家,何小西只有一人,自己不用出面,对上她的两个儿女,何小西也会被收拾的老老实实的。她再躺在地上装出被殴打的样子,村里人的口舌就能让何小西无立足之地。

    算盘打得挺精,只是她那一双废物篓子一般的儿女,在何小西狠下心不再退让的时候,不是小西的对手。

    听到女儿的惨叫,刘氏顾不上装相了。都不用别人搀扶,一骨碌爬起来,往门口跑去。

    这一会儿工夫,何小南早被何小西扇懵了。时间太短,看不出肿胀。估计一觉睡醒,明天一早才能看出来效果——肿成猪头的效果。

    大嫂虽然老实,但是这点机变还是有的。看刘氏跑过去,忙出声给何小西示警。何小西在刘氏奔到身前之前跑进人群。

    刘氏看着哭得凄惨的女儿,再看看抓不到小西,再次一屁股坐到地下,拍着大腿哭诉委屈:“我进了你们何家门,就当牛做马伺候老的又伺候小的。今天做好饭让你们先吃,我伺候孩子。逼大点丫头崽子,就被挑拨的给我气受,好好的鸡蛋煎饼不吃,打掉地上。我当奶奶的,不能说一声了,说一声就打我啊。我没脸活了,我这么大岁数,叫儿女打。我不活了我活着干啥?你们打死我们娘三个吧我们死了才能称你的心啊。”拉着长腔,唱大戏一样。

    大嫂不知道底细,被刘氏一番话说得脸胀得通红,不知所措。

    何小西心底冷笑,也不打断刘氏的哭诉,由着她表演。等刘氏说完,看那娘俩抱头痛哭演得入戏,才站出来揭穿她道:“不要假惺惺猫哭耗子,你个好奶奶,给孙女下毒想药死她你怎么不说?喷香的鸡蛋煎饼,露露怎么会不吃打掉地上?那是她吃出药味了,不是吃出药味打掉地上,这会儿都让你给药死了。”

    刘氏没料到事情败露,一愣。大家哗然,议论声渐起。

    何小西上前狠狠又踹了刘氏几脚。

    刘氏本身坐在地上,位置的原因没什么反抗之力。大家被这个大消息镇住了,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没人制止,刘氏很是挨了几脚。

    辩解的话也被踹得一停顿。

    何小西边踹边骂道:“你倒是有多歹毒,露露吃出药味不愿意再吃,你还打她硬逼着她吃。虽然说你不是她亲奶奶,可也叫你那么长时间奶奶,你什么心肠忍心给她下药?”

    大嫂听到小西曝出的消息,结合女儿和小姑子今日的表现,认为是真的。后知后觉的恐惧让她痛哭失声。

    何中槐躲在人群里,秉持他一贯不参与家庭中纠纷的传统。

    刘氏母女在何小北到来后,终于得以站起来。开始为自己辩解。

    何小西从来不认为自己一说他们就会老老实实伏首认罪。不到黄河不死心,这很正常。人总是会存在侥幸心理。现在蹦得越高,叫得的越大声,待会儿证据拿出来的时候越摔得狠。

    何小西很期待他们的脸落到地上,摔得“bia唧”响的样子。

    何小东得到好事之人的通知,匆匆赶来。比常人高壮的身材,在人群里非常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