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西等的就是此刻。她拨开人群,一边说有证据,一边进了屋子。端出被她收起来的那只装着煎鸡蛋饼的破碗。

    碗里的鸡蛋油汪汪、黄澄澄的,让人看着就很有食欲。跟随进来的人下意识吞咽着口水。

    村里自有头面人物出来主持这一类恶劣的事情。所谓无力不拉架,无势不劝架。说的就是有人打架的时候,双方都在气头上,容易误伤。没有一把力气的人,最好不要上前拉架。打人无好拳,骂人无好言。同理,吵架的双方情绪激动,说话没有分量的人,说出的话没人给面子。最好不要出头劝架,劝不好的话反而成双方的出气筒,好心落得一身骚。

    村里的有头有脸的人,这些人一般也是好事的人。一出事自然会出手来管,或者被人请来主持大局。

    都是德高望重,声誉好,人品好的人才能担当的重任。大家也信任他们,尊敬他们。同时也有人摆好了桌椅在堂屋里。

    何小东身材魁梧,一般来说是拉架的不二人选。还有村里若有白事,他也是抬棺的不二人选。

    抬棺,就是家里有人去世,发丧的时候抬棺材去坟地里埋的人。此时还没有推行火化,时人对殡葬十分重视。有些人家早早备下棺材。以后每年还要刷一道漆。本身棺材就选的好木头再刷上十几、二十道漆。装裹的时候,讲究的人家还放上随葬品,棺材就十分重。更讲究一些的人家,里头的小棺材还要在外头套一个大棺材。所以这抬棺的人一定要有力。

    因为棺木抬起之后,到坟地之前不能落地。落地不吉利。

    何小东也在村里有墟子。加上他是当事人,也随主事的人坐在堂屋中。

    何小西把端出的鸡蛋饼放在桌上,另拿了一只碗把在灶旁捡到的草药渣装上也摆出来。

    跟众人讲述事情的经过:“我在锅屋里盛面条的时候,发现灶台旁有一把药渣。家里最近没有人生病。我有点儿疑惑,就捡起来了。这时听到她在外边打露露。”指了指刘氏。

    大家也知道这个她是指的刘氏。出了这种事,孩子不愿意再叫她娘也可以理解。所以大家也没对此有所指责。

    大家不知道的是,重生后的何小西就没叫过刘氏娘。

    “露露不愿意吃她喂的这碗鸡蛋饼,给推翻到地上了。按说她该捡起来洗洗,再给孩子吃。她却拿扫帚要扫了扔了。我才觉得不对劲,捡起来尝尝一股子药味儿。”

    众人听说她尝过了,也放心的撕下一点尝一尝。果然面色都一变。那碗药渣也被众人传看。

    屋外的议论声更大了。

    主事人问何小东:“大孩,这事你想怎么办?”何小东小名叫大孩。问这话的人是何氏宗族里的一位老人。

    第二十三章 痛快手

    这话一出,大家就知道,在座的人都是倾向相信何小西的话了。刘氏感到了恐慌。如果下毒害人的罪名落实了,她和她的子女的下场不会好。

    虽然这会儿新社会成立几年了,但宗族的力量还依旧残留下一些。而且,宗族内部处理这件事还会看在同族的份上,会讲一点情面。毕竟下毒没有致人死亡。对他们网开一面。若是真把他们交给政府,只会比族里的处理更严厉。

    刘氏不待何小东回答。抢到的老人跟前跪下:“我下的一有毒,您老相信我,真没毒,不信,我吃给你们看。”说着就要抢下碗去吃。

    何小西当然知道没毒。这事细想想,前世也发生过。那阵子露露跟中邪一般,见到鸡蛋做的食物就哭闹,打翻碗。

    现在想来,这种手段前世刘氏就是用过的。在吃食里下苦味的药。孩子小不知道说。只以为她使性子,挑食不愿意吃鸡蛋。之后刘氏得了便宜卖乖,打孩子讥讽大嫂。

    她们因为不知道实情,觉得理亏还不敢吱声。

    知道没毒又怎么样?何小西就是要让她有口难辩,吃了这个哑巴亏。眼疾手快的抢下碗来:“你吃也没用,露露吃了那么老些了,我又吃了些,大家也吃了下去那么多,剩下的那么点有毒也吃不死人了,怎么能证明没毒?再说你这边吃了,回头抠出来不也死不了。还有药是你下的,谁知道你自己有没有解药?没毒?没毒你费劲巴力的下了好玩的?”

    刘氏这会儿也是急昏头了,顺着小西的话接道:“”是,是,我就是吓唬吓唬孩子,跟她玩儿的。”

    大家立刻拿看傻子的眼光看向刘氏。

    外面议论的、声讨的声音像炸开了锅。有不怕事的妇rén dà声嚷嚷:“刘婆子,你当大家都傻的吗?说这话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主事人估计也认为刘氏把大伙当傻瓜耍,生气的一拍桌子:“刘氏,你既然执迷不悟,咱们也管不了,交给政府处理吧!”站起来甩袖欲走。

    刘氏这才放弃抵赖,选择坦白道:“那药不是毒药,是蛇胆草,没毒,就是味苦。”

    这话一出,大家就都明白了。这种事情大多数人都做过。哺乳期的妇人们要给孩子断奶的时候,孩子还想吃。有些人就用这种方法在汝头周围抹上苦味的或是是辣味的东西。孩子吃过几次苦头,就不再想吃了。

    可是用这种方法给一个需要贴补的孩子戒鸡蛋,就跟戒奶的性质不同了。这也太恶毒了。人们看向刘氏的眼光都是鄙视加戒备了。

    村里晚娘不少。人们也知道晚娘再好,也比不上亲娘。但晚娘做到刘氏这样也太刷新人们对晚娘的认知了。

    何小西也松口气。只要刘氏承认下药,而不是狡辩是给孩子治病,这事就对他们有利。就算这次不能钉死了刘氏,也在以后双方对峙的时候,对他们这一方有益。

    如果刘氏跟她扯皮,说是给孩子治病用的。还真就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偷偷给孩子吃药治病,虽然做法欠妥当,但毕竟是出于好心。外人不会硬出头给他们主持公道。

    “家里日子不好过,我也是没办法”,刘氏依旧不忘推卸责任。何小西心底冷笑,刘氏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走出去端进来三只碗。是之前三碗刘氏娘仨没吃完的晚饭。当时都正吃着呢,还没吃完就打起来了。他们的饭没吃完,放在那儿呢。

    何小西又去锅屋里,把自己和大苫吃的晚饭也端进来。

    拿筷子把刘氏母子三人的面条挑起来。何小北的鸡蛋已经吃光了,但还能看到掉落的蛋黄。何小南的鸡蛋吃了一半,刘氏的鸡蛋完整的藏在面条下面。

    没什么比看到的更有说服力。

    众人蔑视着刘氏,好一个日子不好过!

    何小西不怕刘氏翻来覆去抵赖。还有什么比一层层拨开她的画皮,让人看清她丑陋的本来面目更痛快的呢?一下子揭穿,哪有这样揭开一层再揭开一层,一遍又一遍打脸有意思?打完了左脸再把右脸递过来。

    这个话题,能供大家说好几年。

    最终主事的人经过讨论,并征求了何小东的意见,决定放刘氏一马。但让她每日保证拿一个鸡蛋用来贴补孩子。

    这个鸡蛋交给柳氏,由柳氏做给孩子吃,刘氏不得经手。

    这种处理结果非常具有中华传统特色。何小西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种处理结果,所以也就没有所谓的满意不满意。没有过高的期待过就不会失望。

    中华五千年的传统,讲究的就是家和万事兴。决定了不会有过激的处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