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秀、小楼等宫人站在一旁,都是一副欲出口阻拦的模样。可欢喜不在,他们便失了主心骨,脑子转不起来了,也不敢与皇后作对。皇后虽不如太后,但到底是名义上的一国之母,他们会如此,也是常事。

    朝烟叹了口气,道:“娘娘消消气,奴婢照办就是。”

    说着,她便脱了鞋履,卷起裤腿儿,摸索着下了池子。天热着,池水沁凉,水波及腰那么高,人下去了,倒也不难受。朝烟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淤泥里,摸索来去,寻找着徐皇后的那支发簪。

    只可惜,荷叶宽阔,遮挡了视线,令她没法很快地找到发簪,只能继续弯腰摸索着。她看着自己小腿上沾的泥巴,不由叹了口气。先时她还担心朝堂波诡云谲,殃及池鱼,但如今还没到朝堂上呢,她就被徐皇后逮着发作了。

    好不容易,她似乎是摸到了一支如发簪样的东西,正呼了一口气,忽听得宫外头传来急匆匆的通传:“魏王殿下回宫…殿下,您怎么走的这么急!”

    朝烟愣了愣,直起身来,当真看到宫门被人一脚踹开,魏王露着一张戾气满满的脸,大步跨了进来。

    徐皇后被吓了一跳,正想说话,魏王便直直地朝她走了过来。

    “魏王,你……”

    不等徐皇后话落,魏王竟拎起了皇后的衣领,二话不说,便拖拽着她,朝着朝烟待着的荷花池子里走去。

    “魏王,你好大的胆子!”徐皇后挣扎起来,被拖得四肢乱舞。可荷花池子近,没几步就到了。只听“噗通”一声水响,魏王竟直接将徐皇后扔进了池水中。

    水花哗然四溅,宫女们尖叫起来,魏王冷冷地说:“听说皇后娘娘的发簪不见了?本王觉得这发簪还是当由皇后亲自来找为好!”

    第44章 值得

    “噗通”一阵水响,徐皇后整个人跌进了池子里。

    这荷花池虽不深,但她是被人丢下来的,便摔了个踉跄,整个人都扑进了水里,浑身湿透。好一阵胡乱地挥舞手脚后,吓呆了的宫女和嬷嬷们才手忙脚乱地上去捞她。

    “皇后娘娘,快,快上来……”

    “您踩稳些,拉着我的手上来!”

    徐皇后喝了两口水,鬓发散乱,浑身湿透,莫说是找回方才丢入池塘中的那支发簪了,就连原本还戴在髻上的珠钗也都滑落了个干净。

    等宫人们七手八脚地将她扶上来,拿帕子替她擦拭水珠,她才又惊又怒地望向了一旁的始作俑者——魏王。

    “魏王!你这是何意?竟然…竟然推本宫下水!这可是预谋着要取本宫性命?!”她受了惊,嗓音拔得渐渐,一张沾满了水珠的脸也涨的通红,“要是皇上知道了,定不会放过你!”

    魏王听她恼怒,却不曾多看她一眼。他不急着答话,只是也走到了池边,朝着水池中的朝烟伸出手,低声道:“还待在水里头做什么?小心伤寒了。上来!”

    朝烟捏着好不容易找到的、徐皇后的发簪,有些犹豫。她瞥了一眼魏王,见他仍旧是跨入宫门时那副寒戾交加的模样,眼底浮动着重重寒意,她的心间不由轻轻一缩,便听话地搭着魏王的手,湿淋淋地上了岸。

    说实话,她几乎没瞧见魏王这样的模样呢。平日里,这人总是笑嘻嘻的,一副玩世不恭、没什么能叫他忧愁的模样。原来,他也会当真如此认真地发火呢?

    朝烟上了岸,沾了水的衣裙沉沉地贴了上来,重重地往下坠。魏王皱眉,对一旁匆匆赶来的欢喜喝道:“快带朝烟去换身衣裳。”

    欢喜应了声“是”,心急火燎地来接人。

    被冷置在一旁的徐皇后气恼不已,怒道:“站住!本宫还没答应让她走呢!魏王这是何意?”

    魏王从朝烟的手中接过了那支发簪,随意地一抛。这发簪咕噜滚落在徐皇后湿漉漉的绣鞋边,竟啪嚓碎成了两截。“你的发簪也找到了,本王让朝烟回去,这也无妨吧?”魏王挑眉,语气森寒,“把你丢下水里的人是本王,皇后大可与本王对峙。”

    罢了,魏王便挥挥手,对欢喜道:“快去。”

    欢喜点点头,忙扶着湿淋淋的朝烟回去换衣服。

    徐皇后落水湿得更重,此刻人已小小打了个喷嚏。一旁的大宫女劝道:“娘娘,身体要紧,您还是赶紧先回宫去换身衣裳,免得感了风寒了,其余的,日后再说……”

    “不成!”徐皇后却不愿,死活不走,宁可湿着衣裳站在这里,也要狠狠地盯着魏王,“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魏王今日怎么也得给本宫一个解释!”

    “解释?”魏王眯了眯眼。几个小太监给他搬来了靠椅,他悠悠地坐下了,翘着二郎腿,冷哼道,“皇后娘娘自己的发簪落在了水里,那当然是自己去捡了。这里是本王的地盘,娘娘有何不满,大可直说。”

    他这副模样,分明是不打算讲道理了。

    皇后盯着他,心里恨得要命,却又没什么法子。她在这偌大皇宫里是说不上话的,便是想找皇上给自己主持公道,皇上还得瞻前顾后一番。

    说到底,她不过是处置个宫女而已,怎么就让魏王发这样大的火?

    “本宫处置个宫女,如何就引得魏王这样大发雷…阿嚏!”徐皇后话还未说完,便打了个喷嚏。

    魏王见了,嘴角一勾,道:“娘娘有闲心在这与我拉扯,倒不如赶紧回宫去煮一盏姜汤,省得当真病了,回头还要问本王讨药钱。”

    徐皇后被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指着魏王“你”了半天,只憋出一句“皇上会主持公道”来。几个宫女实在不敢耽搁,忙扶着落汤鸡似的徐皇后往銮舆去。

    当徐皇后踏出长信宫时,魏王冲着她的背影道:“本王从不想与女子计较,但若你将歪脑筋动到朝烟头上,那下回,本王就不会再让你从水里爬上来了。”

    话到最后,浸着一缕刀割似的寒意。

    徐皇后恼恨地瞪了他一眼,刚想说话,又狼狈地打了个喷嚏,忙叫宫女们赶紧回宫去。

    徐皇后一走,长信宫便清静下来。欢喜刚巧回来,魏王颔首,问:“你烟姐姐怎么样?”

    欢喜道:“换好衣服了,人坐着休息。小的已叫厨房备上驱寒汤了。所幸姐姐也只是在水里随便走了走,不至于伤了身子。”

    魏王道:“那可不好说。”

    他原本在御书房与初返京城的舅舅说话,话至一半,就有个小太监匆匆来报,说皇后到长信宫找麻烦来了。不等皇上开口,魏王便已自顾自离开了御书房,回了长信宫。一进门,他就见到朝烟在水里头摸索,这才有了前面那一出。

    他从来都随着性子做事,早就把阖宫上下得罪遍了,扔一个皇后下水,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扔也就扔了。更何况,原本就是这皇后娘娘自个儿找茬。

    魏王又等了一会儿,人走到朝烟的耳房前,敲了敲门,问:“朝烟,你好了没?”

    “殿下?”屋里头传来了朝烟的声音,“衣服倒是换好了……”

    听到这话,魏王便推门进去了。这一进门,就瞧见朝烟脱了鞋坐在床边,一双脚赤着,刚泡过水的脚背肌肤白嫩的发亮,雪莹莹的,很是勾人眼球。他在门口愣了会儿,眼光止不住地往她的脚上飘。

    “殿下…”朝烟也木了一下,察觉到他的视线,便紧着把脚塞进布鞋里,下来请安,“殿下怎么进来了?这里粗陋,待不得。”

    “粗陋什么?你天天住的地方,我怎么就不能来了?”魏王却不以为意,将门合上了,“不必客气了,坐下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