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不得。”

    “呵~”朗星君先是嘲讽地低笑一声,而后笑容逐渐放大,嘴角近乎咧到耳根,狰狞胜似恶鬼。

    笑过后,他歪了歪头,开口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对他指手画脚。

    杀不得?

    那他偏要杀!

    先剁碎洛十方,再把这个黑披风男做成人彘!

    话音未落,他站在的身形已经如同鬼魅一般模糊,下一个瞬间,便再一次逼近了洛十方的头颅。

    黑披风男见状,从宽大的黑袍中突然伸出一道形如波浪般的紫光,朝着朗星君的方向甩去。

    紫光看似柔软,实则在空气中划出道道“嗖嗖”的裂帛声。

    朗星君仔细一看,这竟然是一条由幽冥魂晶和玄武铁岩锻造而成的锁链,是罕见的四级法器。

    他被无奈逼退数米,却没有死心,单臂一挥,又有一片流云针雨甩出,声势浩大,恨不得立刻将洛十方刺得千疮百孔。

    黑披风男将铁链一甩,原本会命中落实的流云针立刻被气劲搅碎。

    他的身法格外飘逸,脚尖轻点,平地升起一阵风,托着他向朗星君袭去。

    “叮叮叮 ”

    金属碰撞声接连不断,如雨点般密集。

    原来朗星君不知何时又在四周结下一个线刃杀阵,要是有人一个不查,在进入此阵的瞬间就会被切成碎片。

    黑披风男四周火星四起,手持两柄六寸长的短剑,挥动之时荧光流动,只见其影,难见其踪,几乎隐形的线刃阵居然完全没有对他产生影响。

    朗星君目光一厉,一道线刃划向黑披风男的脖颈,准备将其直接斩首。

    突然,他的视野内捕捉到一点转瞬即逝的紫光,快得他来不及反应。

    “嗤!”

    “啪嗒。”

    朗星君感到自己与手腕似乎断开了联系,用余光一扫,就见他身侧的地面上躺了一只手掌,在手掌上,还有一根短剑将其深深地钉在地面。

    虽然并不觉得疼痛,可肉身的受创让他觉得越发恨恼。

    “够了。”

    黑披风男收回了链剑,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一枚乌金令牌,令牌上篆刻着一座造型奇特如梭般直上云霄的高塔。

    朗星君见到这枚令牌的瞬间,也将一身杀意收敛了起来。

    “你是逆世教的人?”

    这座高塔,正是逆世教的符号,象征着人界与其他世界的通道。

    黑披风男:“是的,服从我的命令,他不能杀。”

    “呵……你一开始就这么说,也省了我们一番斗争,白费心机。”

    服从?可笑。

    朗星君嘲讽地斜睨了对方一眼,将断在地面的手掌捡起,先用线将其连接到手腕上,再使用灵力进行修复。

    他幽幽询问道:“你想要利用这小子做什么?”

    黑披风男:“这不关你的事。”

    朗星君对对方的冷漠多少有些习惯了,同样回以淡然:“那么这里是哪里?你是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这里是位于灵界与魔界的边陲荒漠,是为了隔绝两界由魔神们划分的地域,逆世教的本部,就建在不远处。”黑披风男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蒙了一层阴翳,清晰、冰冷,有点像是机械合成音,“你们作为人界的逆世教徒,权限不高,不能知悉本部的所在地,之后我会分别送你和他回去。”

    两人交流着,谁也没有理会在一边的血泊中躺着的洛十方。

    直到理性渐渐回归后,朗星君才觉察到不妥之处。

    占据洛十方身躯的是一只恶魔,照理来说,洛十方的肉身哪怕是被剁成肉沫,也不会对恶魔造成影响。

    可现在,自打洛十方的肉身被重创后,恶魔就好像消失了一样,与这具肉身彻底融为一体了。

    至少从目前来看,洛十方完全没有符合恶魔的特征。

    真是奇怪。

    朗星君觉得自己似乎被隐瞒了许多内幕,哂笑道:“我从来不知道,逆世教与恶魔的关系这么密切,这似乎跟撒旦教这种信仰恶魔的宗教没什么不同。”

    黑披风男:“不一样。至于具体原因,你可以去阅览教义,而非在这里质疑我的行为。”

    “我不是质疑你的行为。”

    朗星君摇了摇头,低声说:“我质疑的是你本身。”

    突然,几乎透明的线刃从四面八方升起,化作纠缠的罗网,向黑披风男扫去。

    刚刚战斗结束后,空气中紊乱的灵气干扰了感知力,黑披风男对偷袭略有失算,瞳孔缩了缩,用链剑进行护体。

    朗星君即便在先前的战斗中逊色对方一筹,可依然是一位恢复了实力的四级强者,鉴于黑披风男同样处于四级这个位置,那他们的输赢理应不会相差那么明显。

    黑披风男成功躲过了杀招,但他脸上的面具却从额心开始被分成两半。

    藏在面具底下的,是一张硬朗英俊、正气凛然的面孔,只是过于苍白的肤色与过分沉寂的气质,让他就像是一具捏造了某个青年侠客外表的傀儡玩偶。

    硬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栩栩如生”。

    可是,朗星君在看到这一张脸后,面上的神情骤然凝固。

    紧接着,复杂的神色接连在他眼中喷发,像是一座活火山。

    充斥着不甘、悔恨、惊惶、憎恨,以及难以释怀的挽留和期待。

    理性就如同一张纸,在遇上燎原之火的时候,瞬间燃成灰烬。

    果然,他未曾看开过。

    “为什么是你……”

    朗星君的身子在颤抖,沉默了半晌之后,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但当他一字一句咀嚼般地喊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所有的其他情绪都在爱恨的裹挟下,变得苍白无力。

    “洛、九、州!”

    朗星君眼中遍布血丝,一身灵气四处乱窜,化作道道风刃撕裂空气“嗖嗖”作响,引得方圆一里之内烟尘四起,空气凝重。

    这个被他恨了几十年的男人,本该已经死去,还是悲哀的老死。

    原本他认为自己会在将来的岁月中,继续恨下去。

    只是,当对方……或者是拥有对方容貌的赝品站在他的面前,纵然他的理智几番试图压制本能反应,可更多强大的情绪,直接引爆了他缠绵了这辈子的梦魇。

    那张脸,是年轻时候的洛九州。

    英俊、潇洒、风流、刚强……所有的溢美之词都可以集中到对方一人身上,对方是那个年代的天之骄子。

    反观现在的他。

    苍老、丑陋、阴翳、狡猾……多么适合人道毁灭的渣滓。

    几十年来,他的肉身换了一具又一具,早已不复最初容貌,两人之间,何止是隔着一道天堑。

    莫名羞愧如同一座巨石,压在了朗星君的肩膀上。

    他早就疯了。

    朗星君踉跄地向后退去,甚至用一条胳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不要看!不要看 !”

    凭什么,他会变成这样,对方却还“活”得这么好?

    好恨!好恨!

    然而,相比起朗星君夸张的反应,“洛九州”原本冰冷的神情变得肃杀,如执法机器般地吐出了七个字。

    “违反规定,杀无赦。”

    锁链化作一道灵蛇般的紫光,“洛九州”在先前显然是手下留情,此时将速度爆发到极致后,一个呼吸间,就抵达了朗星君的身前,两柄短剑同时向着脖颈和心脏两处要害刺去。

    “叮!叮!”

    短剑碰上了一股无形的壁障,接连激起两道火花。

    “哈哈哈 杀无赦?”

    朗星君的眼眶中流下两行血泪:“不管你是谁……洛九州,我今日将你碎尸万断,让你重新成为一盒骨灰,你这辈子,都不该出现在我的面前!”

    小黑不久前便说过,苦和辣是朗星君灵魂的味道。

    苦,源于他发自内心的悲哀;辣,则源于他极致感情铸造而成的疯狂。

    在凄绝的嘶吼中,他竟是将自己的肉身作为武器,将灵气注入断臂之中,在断臂挥至“洛九州”眼前时,轰然爆开。

    四级强者的肉身,是极品的材料。

    “嘭!”

    血花四溅,骨刺横飞。

    即便“洛九州”回避了大部分攻击,可脸上依然多出了一些细小的划痕。

    朗星君表情凶狠而扭曲,俨然是拼着自我毁灭,也要将对方拖入炼狱,永不朝生。

    然而,他的癫狂,并不足以为他带来胜利。

    没有了理性的思考,再加上“洛九州”目前整体实力上对他的压制,他是在无能狂怒。

    两柄短剑在半空中交错游走,成功闪避了所有能令它们移动轨迹发生偏移的气劲暴动。

    来不及闪避,朗星君硬生生受了一剑。

    血如泉涌,这回,他的右臂也被整个削断。

    “洛九州、洛九州洛九州……”

    朗星君不断念着这个名字,似是诅咒,似是控诉。

    他目眦欲裂,七窍流血,比冤魂厉鬼还要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