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跟沈昼川打招呼,方小椿已经跑过去了,一屁股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沈昼川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面前凑过来一张白净秀气的脸。

    方小椿睫毛翘,眼睛也大,唇红齿白的,平常爱吃糖,一说话都带着甜味儿,就是说出来的话气死人,“你这什么玩意儿啊,太丑了,还不如你之前那辆呢,这么骚包的颜色。”

    他嘴上说着嫌弃,又伸手想摸沈昼川拿在手里的头盔。

    沈昼川把头盔稍微举起来一点,让他够不到,面无表情地说:“觉得丑就滚,本来也不是带你的。”

    方小椿愣了一下,从车上跳下去,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走。

    许时熙觉得有点头疼,跟沈昼川说:“沈哥,我还是去看看吧。”

    沈昼川浑不在意,说:“你管他干什么,越理他越来劲,上车,哥带你去酒吧。”说着他给许时熙递了一个头盔。

    这还是沈昼川第一次让他坐自己的车,按沈昼川的性格,许时熙知道自己今天不去也得去,只能接过头盔,然后给方小椿发了下自己家的地址,道了个歉顺便告诉他别乱跑,晚上给他带宵夜。

    裴 在旁边文具店里给裴诺诺买老师让下周带的田字本,看到许时熙跟沈昼川骑摩托走了,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本来不应该对许时熙心软,两年的时间,他记得许时熙每一拳朝他砸过来的力道,记得他踩在自己身上的每一脚,手腕上烫的烟疤,竟然还能有对这个人改观的想法。

    他从老板手里接过找的零钱,推开玻璃门出去,天色有些阴沉,像是快要下雨了,隐隐地听到几声惊雷,他抬脚朝家走去。

    裴 家在一个老街区,陈年破旧的几栋老楼在附近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间显得格格不入。

    附近有几个无人处理的垃圾堆,在尚未褪去的暑热下散发着浓重的臭味。

    楼道里光线昏暗,又堆满了杂物,沾满积灰和油污的窗户被人砸破了,嗖嗖地往里灌着风,墙根底下还堆着几个深绿色的酒瓶,倒下来滚到裴 脚下,被他轻轻一脚抵了回去。

    刚走到二楼,他就听到楼上隐隐地有小女孩的哭声,等走到家门口,发现门没有关,微微敞开着一条细缝,小女孩抽噎的哭声更响了,偶尔还能领到皮带抽在皮肉伤响亮的击打声。

    裴 很漠然地将门推开,看到裴诺诺正坐在他卧室门口,抱着膝盖哭得满面泪痕。

    她从被眼泪模糊的视线里隐约看到了裴 在门口的身影,爬起来光着脚就往他身边跑,一下子扑到裴 怀里,伸着胳膊抱住他的腰。

    裴 用拇指给她揩了揩眼泪。

    旁边屋里的女人在嚎啕大哭,裴 刚想带着裴诺诺回卧室,那个男人拎着皮带满身戾气地出来了,猛地一下摔上房门,把女人心惊肉跳的哭声关在了门内,门摔上的一瞬间裴诺诺跟着抖了抖。

    裴念忠看着吓得惊慌失措直往裴 身后躲的裴诺诺冷笑了一声,也没管他们,自己去厨房柜子里开了瓶老白干,拿出酒盅和一碟花生米坐到电视旁边。

    裴 拉着裴诺诺的手腕,正想带她回卧室,路过裴念忠身边,猝不及防被甩了一皮带,抽到了脖子上,啪得一声闷响,立时红肿起来,裴诺诺呜咽了一下,差点哭出声,自己抬手捂住了嘴巴,眼泪顺着手指缝隙流进了嘴里。

    裴 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地松开了垂在身侧原本紧握的拳头,弯腰把裴诺诺抱起来进了房间。

    等关上了房门他才感觉到脖子上火辣辣地疼,裴诺诺用没有血色的瘦白小手去捂他的伤,被裴 侧头躲开。

    裴 从校服外套里拿出那两个田字本递给她,正想把衣服扔到旁边椅子上,忽然摸到兜里好像还有别的东西,迟疑地拿出来一看。

    原来是两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塞进来的水果糖,塑料糖纸在屋里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

    第10章 小黄鸭她哥

    没过多久外面又开始吵,裴 随手把那两块糖丢给裴诺诺,说:“吃完去刷牙。”

    裴诺诺小声地嗯了一下,抹了把眼泪,拿着糖去书架边踮着脚尖够她那本书皮已经掉了的漫画书,然后趴到裴 床上缩在被子里边吃糖边看。

    她回家后都没来得及穿拖鞋,两只脚丫底下灰扑扑的,裴 皱着眉看了一眼,找了双自己的袜子给她套上,袜子有点过于宽松,垂了半截晃荡着像小鸭子的脚蹼,裴 没忍住笑了笑。

    脖子上的伤疼得有点发麻,他去弄了块湿毛巾冷敷着,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写作业。

    才写了两道题,手机就在旁边震了几声,他没管,结果没完没了催命一样响个不停,只能拿过来看,是好几条消息。

    上次你让我跟周哥说的事儿他答应了,你要是真考虑好了,就下周三,晚上在南边那个废赛车场。

    但我还是得劝你一句,太危险了,你现在只要再忍上一年就能走,那个小丫头你管她呢,你带上能养得起吗?

    你要是真来,我让人给你留着车。

    裴 也有些犹豫,他是缺钱,但这次的物理竞赛如果拿到第一名,也有好几千的奖金,暂时够用了,不一定非得铤而走险。

    他回了消息,说要再想想。

    周末留了五张卷子和十几页练习册,等差不多写完已经快到十点,外面的人打累了也吵累了,渐渐没了动静,他回头一看,发现裴诺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手心里还宝贝地攥着那两张糖纸。

    裴 放下笔走过去轻轻地拍了两下她的手背,裴诺诺闹起床气,不肯起来,头埋在被子里不动。

    裴 站在床边看着她,突然弯下身一把把人从被子里捞了出来,裴诺诺笑个不停,两只脚挂在半空晃来晃去地乱蹬,袜子也踢掉了。

    “哥哥,我好饿。”

    裴 听她说这才感觉到自己也饿了,他中午在饭馆打工,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晚上回来也没顾得上吃饭,想了想说:“带你去外面吃吧,烧烤行不行?”

    裴诺诺高兴地扑腾了两下,举起小拳头,说:“好,我们出去次饭!”

    离这边小区不远有条烧烤街,夏天晚上九点以后特别热闹,裴 一手拉着裴诺诺,一手拿着手机看下午在老师办公室拍的几个库伦扭摆装置例图,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板,羊肉串鱼豆腐和金针菇各来十串。”

    裴 下意识地抬了下头,看到许时熙背着书包手里拎着校服外套,正站在他最常去的那个烧烤摊上。

    还真是冤家路窄,裴 低头问裴诺诺:“今天换一家好不好?”

    裴诺诺舔着糖纸,趿拉着小凉鞋,边走边抖抖鞋里的沙子,头也不抬地说:“好鸭。”

    她一说话手上不小心一松,糖纸掉地上了,就松开裴 的手去捡。

    许时熙忽然感觉到脚边有什么东西晃过,低头一看是个小女孩,还是那个熟悉的印着小黄鸭的绿色背心,回过头又看到了熟悉的小黄鸭的哥哥,打了个招呼,笑着说:“哎,这么巧啊。”

    裴 站在原地,朝旁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抬脚走过来,要了份烧烤套餐,然后跟许时熙一起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