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不疼的,但我被摸得实在毛骨悚然,忙点头如捣蒜:“疼、疼……”

    伏清抚弄着我右脸的手凝滞,再开口时,语气竟有些温柔:“少箨,其实我……”

    他稍作停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紧,神色莫名地瞧着我。

    其实什么?

    我怔愣地看向伏清,内心忽然揪紧些许。

    他却再无言语,倾身上来吻住了我,唇齿交缠间,毫无先前的半点温柔,反而是发了狠地掠夺之色。

    我被吻得头脑昏沉,低声呜咽。恍惚间,眼前景象似是天旋地转,我身子一轻,被伏清搂抱入怀。

    亲了许久,他才稍显餍足,勉强得以放开我,双唇分开时,竟扯出一条牵连银丝。

    即便到了此时,伏清神情仍是寒意如霜,分明眼里尽是情||欲之色,却还要蹙起眉头,故作憎恶。

    事到如今,我已然明白。

    心魔……是心魔。

    是我冒失破阵,间接害他生了心魔,生了欲||念,不慎落到这般田地,所以他恨我。

    哦,不对。准确来说,他不是因为这事而恨我,他从第一眼见到我起,就一直恨着我。

    我睁着眼,觉出几分难过。

    伏清凤目沉沉,默然与我对视片刻,率先别开眼,声音喑哑:“闭上眼。”

    我乖顺闭眼,耳听得衣帛撕裂的脆响。随后,冰凉顺滑的布料被牢固系在我眼部。

    目不能视时,周围动静便越发清晰。

    伏清气息离我很近,靠在我耳边,微微颤抖,还泛着温暖的温度,一点也不若他往昔面色冰冷。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自上而下,在我腰间停了许久。半晌,才动作起来,将我衣物一件件褪下,又是伸手轻推,我便从他怀里向后仰倒,落在草坪。

    仙草沾着微凉露水,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略过)

    浮玉山那日,开始是伏清主动,后来却是我跨坐在他身上,以这具卑贱之躯,不知廉耻地同他交/合。

    我心里明白,是我害伏清生了心魔,他才会对我产生欲/念。只是最后低头吻上他眼睛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痴心妄想。

    他那时要同我说的话,如果是……

    其实我,也对你动了心。

    那该有多好。

    62.

    耳边忽然传来细微轻响。

    我对这个声音熟悉非常,登时从回忆中挣脱开来,抬眼望去。

    水牢已破,幻境亦然。

    伏清所言不虚,烈火之象本为虚幻,此时断垣残壁四散,满目尽是荒芜景象。

    我内心愈发惊惶,向着先前的无底深渊跑去,已不见先前的滚滚岩浆,惟余一望无际的黑暗。

    很少有人知道,我极怕黑。

    我生来很难在黑暗中视物。说来也是可笑,我本就没什么本事,而目不能视之时,便会更为强烈地感知到自己的无能与弱小。

    所以我喜欢趋光而行。

    然念及伏清安危,我眼一闭心一横,在脚底踩了朵浮云,往下跳去,后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

    不料,此处原是别有洞天,四周皆摆设一排不灭明烛,循着明烛的方向望去,白漆墙面上竟死死钉着一个人。

    那人四肢皆被索神钉给钉了个穿,半分都不可移动,长发散下,将面容遮得严实,形容十分狼狈。

    突兀的是,他身上衣物却是光鲜亮丽,华贵非常。

    看起来不像是正在受刑的妖类,反而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会是谁?

    我静静看他半晌,移开目光。

    无论是谁,都与我无关。

    63.

    我将这里几乎快翻个底朝天,才终于在一处暗角里寻到伏清。

    他仿佛浴血而来,白衣已看不出原先颜色,身形摇摇欲坠。我快步向前几步,在他倒地之前拥他入怀。

    伏清残留着几分神智,轻声道:“血。”

    我登时心领神会,取走他腰间小刀,走到苍阗面前。

    他失去神火,暂时无法维持真身,只能化成脆弱人形。黑衣如墨,修眉长目,竟是个温雅和善的俊秀面容。

    我知他此时已无反抗之力,却也不敢大意,步步谨慎而行。见状,苍阗反倒粲然一笑,长目眯起,别有风情:“这位小仙君,为何这么怕我?”

    我自然没什么好语气:“你当真不知道?”

    “当真。”他叹气,“自五千年前,我自请入离火境起,好像便再无意识清醒的时刻了。”

    见他神情落寞,不似作假,我出刀的手凝滞,不禁多问了一句:“为何会如此?”

    “烛罗执念太深,我驱使不当,反受其害。今日神火暂熄,反倒让我意识清明片刻。说到底,我还要感谢你们。”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到方才墙上钉着的人,略一沉吟,已大抵猜出那人身份。怪不得如此大费周章,想来对待妖王,还是要慎重而行。

    不过,我还有一事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你可知以此法运转离火境,油尽灯枯,是迟早的事?”

    苍阗颔首。

    “五千年前,我护主心切,却铸成大错,本应以死谢罪。只是主人他向来心善,故而并未惩罚我。”

    “……他虽不惩罚我,我却放不过我自己,便自请入离火境。”

    说到最后,他虽仍笑着,神色却是悲戚。

    “大概是我还未赎够罪。所以这五千年来,主人才一次都不愿来见我罢。”

    原来是个痴情种。

    我心底蓦然柔软,然念及放血之事刻不容缓,只得冷下声:“取血时会有些痛,你且忍耐。”

    说来也怪,我取自己血的时候为何如此干脆利落,换做是旁人,却下不去手了?

    苍阗见我慌乱,失笑过后,竟握上我的手,将锋利刀尖反推入心口。

    我一怔:“你……”

    苍阗痛极,面色更显苍白,却还轻着声安慰我:“你无需有心理负担。是我犯了孽,不是你。”

    他扯动嘴角:“尽快离开罢。虽然先前那位真君在境中布了阵,以防我神力泄去后,造成境中妖孽出逃。但我神力有变,仍是致使离火境动荡,仙界许是要派出天兵来一探究。他伤得如此严重,恐怕难以应付。”

    字字恳切,我岂有不信之理?

    使力将刀拔了出来,微一垂眼,看见苍阗呆坐在地,形容好不凄惨 倒叫我无法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

    “多谢。”我轻声告别,“你……你保重罢。”

    64.

    放出灵识,寻得株昭方位。

    我弯腰背起伏清,急急往那处赶去,余光分神瞥向他,见他低垂着头,紧闭双目的模样,我心里发紧,不住地唤:“真君,真君……”

    伏清毫无反应。

    我便换了个叫法:“卿卿,卿卿。”

    伏清果真皱了皱眉。

    我见他有反应,轻舒口气,又道:“你不是最讨厌我这样叫你了吗?既然讨厌,那你开口骂骂我,好不好?”

    “你不要睡。我方才想了好多事,也有好多话……想问你。”我记起先前的梦境,试探地询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伏清身子一僵。

    我坐实内心猜测:“是在什么时候?我想不起来了,你亲口告诉我,可好?”

    他撑开眼,灼热吐息拂在我侧颈,竟真的开了口,只是因为受了重伤,声音颇为断续。

    “那天,你一直盯着我看,还不停冲我傻笑。”

    “一点都不识礼数。”

    “所以我走到你面前……想教教你,何为礼义廉耻。”

    我心神微动,好似真的想起了些什么。

    天空正下着雪,满目素白。

    那少年睫羽落着碎雪,容貌秀致,楚楚动人,身上披了件雪白皮毛的兜帽,正冲我走来。

    他面容莹白,被雪映衬着,显得更是清丽出尘,幸而有绒毛堆在他脸下,瞧着暖意融融,才带得他有了几分人气。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开口:“你 ”

    我不假思索地接道:“我叫少箨。”

    他那张极漂亮的脸刷地一下就变青了,沉静半晌,好似才反应过来,分外羞恼:“我没问你的名字。”

    “你不想问我的名字,原来是喜欢我吗?”

    我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一丝道理也无,颇有些胡搅蛮缠的意味。那少年听后,脸色果真十分难看,却也未作反驳,只恨恨瞪我一眼,转过身去。

    身影融入雪中,再看不见了。

    我呼吸一窒,只觉心如擂鼓。

    伏清声音极轻:“我还未开口,你反倒抢了先,说你叫少箨。”

    “分明是你盯着我看……到头来,却倒打一耙。”

    “你这个人,总是这么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