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去了,朝臣们或许会称赞他有孝心,但母后一定会伤心吧?

    “姜良人精神还不错。”都能直接对皇帝怒吼“滚”了,女中豪杰啊。

    “那就好。”李漼松了一口气,“父皇,今早师公说,他做了个梦。”

    “嗯?梦到什么了?”

    “梦见父皇带母后、辛夷姑姑、师公,还有我,一起去东市买了只老虎。”

    “……”

    “老虎还会说人话,它说小年那天,上天会降下祥瑞,一定要父皇驾临。”

    你就胡扯吧。

    李蕴微笑,摸了摸李漼的脑袋:“既然如此,小年那天,父皇就带你和你母后一起出宫游玩吧。至于你玉芙宫母妃,你多关心关心,她生了病,脾气不大好,你也多包容一下。”

    “嗯。”李漼点点头,身子向李蕴靠得更近了,小手钻进她袖笼,无意识地绞弄着她的衣物。

    “今天过得开心吗?都做了什么事?”

    “学了两篇文章,写了几张大字,还打了一套拳。”

    “那挺好的。”

    “父子”两人依偎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第18章

    李蕴做皇帝的日子,跟她做山寺野小子的时候也没什么区别。

    无非就是,一顿饭四五十道菜,一开口十几个宫人眼巴巴望着她听吩咐,一洗澡经常有个美若天仙的皇后来打扰。

    姜良人入住玉芙宫那天,皇后娘娘也卷着她的铺盖,住进了太上宫,心虚的李蕴没敢说话,因为薛素对她说:

    “陛下怜惜姜氏,怎么不心疼心疼妾身?太上宫原是先皇的寝宫,本不该住人的,陛下既不愿传花令,又不愿去妾身的正阳宫,那妾身只好来陪陛下了,免得宫里流言蜚语,妾身失了威信,连宫里的人都管不住。”

    薛素洁白如玉的长指一点,辛夷就立刻带着宫女们把她的物件归置了。

    晚上她们俩也睡在一张床上,薛素睡得轻松,李蕴束着手脚缩在角落里,背对着她,等她呼吸平稳了,才放心睡去。

    第二天李蕴四仰八叉地睡在床上,一条腿压在端庄优雅的薛素身上,另一只手抓着她散落的头发。

    李蕴懵了,对上薛素黑曜石似的眸子,哆哆嗦嗦地问:“我……我……上次也这样?”

    薛素点头。

    “那……对不起啊……”

    “无事。”薛素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晨起的慵懒,像是有一千把小勾子在里头,齐刷刷动了起来。

    她起身,被头发绊住,李蕴连忙松了手,卷着被子自闭。

    黑绸似的发丝倾泻而下,掩住她半边容颜,金色的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眉间,黝黑的眸子宛如琉璃,清透干净,她的眼尾微微上扬,唇边带着一丝笑意。

    李蕴更自闭了。

    幸好皇后娘娘径自起身梳洗去了,她连忙穿好衣裳,简单梳洗了下,一溜烟跑到偏殿,享用丰盛的早餐。

    席间有一道莲藕排骨汤,大早上的,御膳房竟然做这么油腻的东西——

    真香!

    李蕴端着碗,不住喟叹,薛素从外头进来,看见她抱着碗开心不已的模样,也多了几分胃口。

    两人相对而坐,辛夷上来服侍,挑选的每一道菜都是李蕴喜欢的,不过她看这席间也没有自己不喜欢的菜。

    李蕴忽然想起来,她被不知名的冤魂附身,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同这两人相识,怎么她们对自己都这么了解?

    细思极恐。

    “陛下,莲藕排骨汤油腻,晨间少食为好,尝尝这道三丝素鲜汤。”素手挽袖,动作轻盈利落。

    三丝素鲜汤很甜,甜得李蕴一整个早上晕头转向,一直打嗝。

    何秀担忧地说:“陛下是不是胀气了?前两天奴婢路过御花园,江贵妃的两只大鹅就一直‘嗝——嗝——’不停,江平说它们吃多了胀气,跟陛下一个样。”

    李蕴奇了:“江贵妃不是出身世家,她还养鹅?”突然有点亲切是怎么回事?秦大娘家就有十几只看家大鹅,个个威风凛凛,所到之处,鸡犬不宁。

    辛夷忙里忙外,路过白了一眼:“是边陲小国进献的天鹅,黑色的毛,贵妃娘娘可宝贝了,日日带出来放在太液池里游水。”

    窗边看书的薛素忽然嗤笑一声。

    李蕴瞥了她一眼,皇后还挺爱笑的,怎么宫里的人都说她不苟言笑,古板正经?

    看来人言不可尽信。

    李漼也有这么个想法,当他走进玉芙宫,穿过走廊,步入姜氏寝宫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宫女搀着姜氏在地上走动,姜氏一直很不耐烦地要甩开她的手,那宫女就一直觍着笑脸迎上去。

    他一直以为姜氏是个温柔良善,弱不禁风的女子。母后不让他见姜氏,他偷偷去蓬莱殿瞧过几眼,觉得姜氏与他幻想中低调柔弱的形象完全重合,便没了兴趣,再也不去了。

    待他走近,听见那宫女说:“娘娘要多多走动,身体才会好,奴婢在乡下的时候——”

    她尖叫一声,戛然而止,把李漼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