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苑是个聪明人,那日自己把话说得那样开,他果真还能听令不尊吗?

    鎏月是在昨夜寝下后,在夜深人静之际才想起缘由的。关于这一世自己为何会对林云姝格外眷顾,大约是在很久以前,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她曾隐晦地提醒过一句自己要小心瑶姬。

    可鎏月当时对瑶姬上心得很,视她如珠如宝,又怎会因为陌生人的一句话,而疑心瑶姬早已于烨帝勾搭上,留在自己身边不过是行监视之事。

    林家两兄妹,一位提醒自己小心身边人,另一位提醒自己尽量早日离开京城,只冲着两句话,鎏月便会尽力在施荫给他们。

    在自己还能尽力的时候。

    “殿下,”侍女低眉说,“最近瑶姬儿似乎转了性子,总爱发脾气,也爱砸东西,这可如何是好?”

    鎏月回过神来,毫不思索地说:“瑶儿性格本就烈,随她吧,不过是砸些东西,还能把景临宫给砸烂了不成?”

    随她酿成更大的错。

    侍女一怔,随后应下:“明白了,以后奴婢们会注意一些。”

    日子过得飞快,一晃便是一个多月。

    侍女帮鎏月轻捏了好久太阳穴,见她的头疼得到缓解后,才开口道:“殿下,司天监那边传话来,先前的“不详”星象也该“解”了,所以特来询问殿下的意思。”

    鎏月沉吟一会,道:“仪华殿这一个月来过得如何?”

    “陛下的确没有踏入仪华殿,据那边的人说,曦妃娘娘过得也算是有滋有味,毕竟她手巧,闲时侍弄些花草,加上写写画画什么的,偶尔又学做好吃的,也得亏她背后是林家,在这宫里即便没有恩宠,日子也能打发得还不错。”

    鎏月想了想:“是该解星象了,否则陛下得疑心。”

    “明白。”

    “还有一事,”侍女继续说,“今儿一早,便听到瑶姬儿嚷着在宫里待得闷,所以殿下是否要”

    鎏月:“她既想出去,那我便带她出去,有什么难的?”

    鎏月说完后,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平康坊那位绵绵的身影。

    绵绵那块掉落的手帕是有何魔力?记挂之余心中尽是不安。

    直觉告诉鎏月,自己和绵绵绝不是仅有一面之缘这样简单。

    瑶姬高兴得很,在鎏月到偏殿来找自己的时候,几乎是要整个人挂到她身上。

    鎏月不禁嗔了她一句:“没规矩。”

    “殿下宠着,要什么规矩?”瑶姬越发的娇矜。

    鎏月只好作罢,慢慢将她扯离自己:“想去哪?”

    “这次出去定不喝酒了,上次不过在茶楼里小饮几杯,一睁眼竟在宫里头了,哪还有什么劲?”

    “不喝酒还有什么意思?”鎏月毫不心虚。

    瑶姬略一扁嘴:“妾侍奉殿下喝就好。”

    鎏月和瑶姬出去的时候,不自觉地绕了那条会经过仪华殿的宫道。

    然而今日的仪华殿似乎有些不同,往日冷清是冷清,却不像现在看到的毫无“人气”。

    殿门前当值的人呢?来往的宫人呢?

    “殿下,这儿没什么好看的。”瑶姬不悦地挽住她的手臂。

    鎏月这回没有依她,只是停留在殿前,好一会后,示意跟着的侍女:“你进去瞧瞧。”

    然而此时正好有宫人惊慌失措地跑出来,险些冲撞了鎏月。

    宫人连忙跪下:“长公主恕罪!奴才不是故意的,求公主饶命!”

    鎏月眸色微深:“把这里发生过的一切都好好交代下来,否则有你好受。”

    宫人颤抖着身子,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有人在在御前侍卫身上发现了曦妃娘娘的一枚璎珞,据说是已带了小半个月了,这件事被捅到了皇后娘娘那边去于是于是”

    会被指认私通。鎏月心下一沉,朱唇微张,然而却说不出话来。

    宫人勉强镇定了些:“曦妃娘娘已经被中宫召去了。”

    鎏月深吸一口气,道:“陛下呢?有人知会陛下了吗?”

    “陛下从早至今就在御书房议事,还未通传过去。”

    “蓉儿,”鎏月当机立断,“拿上令牌,吩咐下去,谁敢因这事叨饶了陛下,便等于不要自己的舌头。”

    “是。”

    鎏月转身就要往中宫走去,却被瑶姬用力抓住:她哽咽道:“这事与殿下何干?曦妃娘娘冒犯宫规,本就该交由皇后处理,殿下何苦要淌这趟浑水?”

    “本公主不过是过去看看,按你这理,我便不是后宫中人,不能管后宫中事了吗?”

    瑶姬一向怕鎏月愠怒,然而这时却坚持泪眼婆娑地恳求:“殿下别去,求求殿下别去。若烨帝有心要治那位曦妃,殿下何苦要白白去与烨帝更生嫌隙啊?”

    更?听到这个字眼的那一刻鎏月竟笑了出来。

    连林苑在这时未察觉自己与弟弟之间的微妙关系,瑶姬的心机断然不会被他更深沉,哪能发觉?

    她说漏嘴了啊。

    也是,瑶姬在宫里生活这么久,让她与烨帝有交集,怎会算是难事?

    监视原来是从现在就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