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遍地的血……

    漆黑的空间里,男人坐在地上,一条腿半屈着,垂下的面容埋没在阴影中,全然看不清上面的任何表情墨色的长发逶迤在浸润的地面上,就像是在鲜血的浇灌下密密生长起来的暗黑荆棘,无声而肆意地生长。

    嗒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落在了江煜的肩上,玉骨无暇,完美得犹如绝世的艺术品。

    黑暗的空间中忽然落下了一束光,陌生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江煜的身后。

    【我警告过你……】

    天道叹息着,浑身都散发着神圣而美丽的光辉。

    【禁渊的力量,不要肆意滥用。】

    就是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而只能摒弃,即便是出自同源的江煜,在多次重置世界之后,也会产生无法想象的反噬。

    但能够做到这般境界,也是某种极端可怕的天赋了,否则,天道不会给予江煜如此之大的容忍心。

    这个从禁渊诞生的魔物,掌控了他曾经都无法掌控的力量,若不是那个女人,大概会成长为更为可怕的存在了。

    “……”

    漫长的沉默之后,江煜才缓缓抬起了头。

    随着这动作,他的身上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反应。

    漆黑的长发在这一刻被银辉浸润,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在后者周身的光辉下泛着如月色一般的流光。

    刻意雕琢的人类躯壳在这一刻尽数碎裂,化作无数粲然的星点消弭在黑暗中。

    在黑暗中,美丽得犹如一颗传世的珍宝。

    少年缓缓睁开了眼,仿佛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醒来。瑰丽的眼瞳中却是沉寂一片,犹如死水般不起丝毫波澜。

    “我差一点……”

    差一点杀了她。

    若是那一瞬间,再晚一点点的话……

    可怕的设想在这一刻席卷了少年的大脑,犹如黑色的潮水般密密麻麻涌上心尖,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

    天道俯下身,以一种大人对小孩的守护者姿态伸出双臂,就要把江煜拥入怀中,啪嗒!

    少年在这一瞬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语气骤然间冰冷“我以为,源灵禁牢应该不会受到波及才对。”

    而现在,本应该被囚禁的对方,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

    天道沉默了一瞬,

    【只是一缕天外化身。】

    江煜全身心都投在重置世界和那个女人之中,又怎会去注意同样无数次被重置的禁牢,之后又会变成了何等模样。

    然而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之后,天道的影像便出现了裂痕,他原本还想说什么,然而却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下一秒化作无数碎光,消弭。

    于是,所有的一切又重新归于黑暗。

    这一刻,熟悉到让人作呕的气息,让江煜仿佛又回到了他的出生地。

    翻涌的血海中,是被这个世界所抛弃和厌恶的一切。

    所有从禁渊诞生的魔物都一样,生于污秽的禁渊之中,它们什么都不曾拥有,也不会拥有。

    所以,为了填补内心的空洞,便产生了无穷无尽的欲.望。

    在吞噬同伴躯体的时候,它们会得到短暂的满足感,于是便将其误以为是饥饿,但短暂的满足之后,便是像毒、品一样疯涨的欲瘾。

    于是,无穷尽的饥饿,无休止的吞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和轮回。

    而在这其中诞生的江煜,亦是如此。

    只是在这可怕的诅咒黑洞之中,他在某一天,找到了真正可以填补内心空洞的存在。

    那个,像星星一样坠.落下来的少女……

    所有的冰冷,黑暗,糜烂,都在这一刻尽数抹去,只剩下……只剩下她温暖如初阳的眉眼。

    在那个无比欢乐而繁丽的小镇上,在那个漫天烟火的夜晚,她轻轻捏住他滑落的兜帽,【耳朵……耳朵又露出来了啊……】

    那双水盈盈的眸子,在绚烂的烟火之下折射出无数斑斓绮丽的色彩。

    【江煜,好看么?】

    她笑着,就像是坠.落之前那一刹那的水晶。

    然而,脑海中的画面在这一瞬间定格,尖锐的疼痛从胸口传来。

    ——那里破了一个大洞。

    只可惜江煜没有心脏,不然那个时候,他大概能够真正体会一下人类的心碎是怎样的感觉。

    然而,江煜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看她面无表情地刺入他的心脏,然后毫不留情地抽出来,劈下第二剑。

    然而下一秒,周围场景再也不是那个温暖而繁丽的小镇,而是阴郁灰暗的禁渊之崖,她脸上温柔的笑意在这一刻尽数消散,然后,带上了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冷漠。

    【江煜,你是魔物,本该就属于禁渊。】

    【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