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抬眸瞧他神色,见他泰然自若,眸子望着窗外,带几分叹息、几分笑意,哪有半点儿紧张。

    你便忽得想起:“我倒忘了丞相是在宫里长大的了。”

    他却已经瞧出了你眉宇间的不快,轻笑道:“圣上想问什么?”

    “谁问了?”你嗤之以鼻,“自作多情。”

    他便也不说,转而给你讲旧朝宫中的奇闻趣事。

    可越是不问,越是烦闷,最后声音凉凉地问:“你跟顾瑢在这儿做过么?”

    他看你的目光里带了几分笑意。

    “随便问问。”你轻描淡写。

    他顿了顿:“没有。”

    旧朝不比你这半路出家的皇帝,规矩森严,尤其是皇帝的寝宫,每次召幸都有专人作注,他怎么敢坏顾瑢的名声。

    这样一想,你似乎更是高兴不起来了。

    江疑懒懒道:“我曾在这儿留宿过,那时也曾想过诱他成事,只是……”

    你问:“只是什么?”

    他笑道:“只是我那时也不会什么,便什么也没做成。”

    他却撑着下巴,为你斟了一杯酒,笑着问:“你呢?”

    “我什么?”你忙着生闷气。

    “萧元骐,你爱过的那些美人,”他歪着头,提着酒壶浅笑,“不妨同我讲讲。”

    酒壶里的琥珀色酒水,随着他的指尖儿摇晃。

    衬着这月色皎洁,他活像是一只落地狐妖,教你中了邪似的心慌。

    91.

    你本应理直气壮地同他讲,哪个美人柔弱无骨、哪个美人豪爽善饮,哪个美人风情别致、善解人意。

    可偏偏现在一下就哑巴了。

    “早忘了,”你目光游移,干巴巴地说。

    他就善意温和地提醒你:“那就从胡姬美人讲起吧,听闻她丈夫是你杀了的。”

    丞相过目不忘。

    记得你所有美人的名字。

    你被逼上绝路,面色青白如同厉鬼,极为艰难地措辞:“她是被她丈夫抢来的,丈夫死后,被人转赠给了我,说若是刺杀了我,她便能重得自由。”

    “成功了么?”他笑着问。

    “没有。”

    ——你疑心你从他目光里看到了一丝可惜。

    没有比现在更艰难的情况了,他若真不在乎你的旧情,你心里恼火,可如今他真的仔细来问,你又怕他在意了。

    你忽然后悔自己问顾瑢的事儿了。

    你一身的小辫子,可比他的顾瑢多太多了。

    “继续,”他敲了敲桌子,又给你斟了一杯酒,甚至笑意越发温柔了,“再说说那位赵姓书生。”

    “他心术不正,想在我父门下求一席之地。”你头皮发麻,却又不得不讲实话,“便勾搭上了我。”

    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投其所好,毕竟世子殿下喜爱风骚浪荡的文秀男子。”

    “我说了那是谣言。”你冷声反驳。

    “真的是么?”他笑着瞧你。

    你忽得想起他引诱你那些场景来,便一下又不能否认了。

    他便闷声笑得快活。

    这一晚上,你竟将那些那些旧情交代得七七八八,说得稍有差池,他都会提示你一句,偏偏还带着狡黠清亮的笑意,没有半点儿拈酸吃醋的迹象,又教你心里气闷、发作不得。

    “问够了?”你有些恼火,端起酒盏又想继续。

    他却按住了你的手。

    他含笑问你:“这些人里,有比我出色的没有?”

    你怔愣了许久,垂头道:“没有。”

    这世上,哪有比他更出色的人物呢?

    可你又忍不住问:“你呢?”

    他便笑道:“我早说过,顾瑢不如你。”

    是的,他早说过。

    这一点也毋庸置疑。

    你想问的却不是这一句。

    92.

    那夜还是做了。

    他自然知道跟你回了狼窝,总不可能只是喝酒闲聊,便笑道:“那只一回,明天有大朝。”

    廷议只有一干重臣,大朝却是正了八经的百官朝会,丞相主持此事,他须得早起。

    你却有意跟什么较劲儿似的,变了法子的折腾他。

    故意咬他柔软的嘴唇,吃他的舌尖儿,顺着他脊椎往下,他便不自觉眯起了眼睛,甚至闷哼着多讨些甜头。

    他接吻时格外的敏锐,甚至连神色都透着几分痴态,你稍往后退一退,他都会缱绻粘人地缠上来。

    他也许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最丢脸。

    在接吻时失神,会故意蒙住你的眼睛,不准你瞧他。

    你抓住他的手,肆无忌惮享受他熏红的眼尾,蒸腾的情态,放纵的神色,甚至将这一切用粗鄙下/流的词汇,慢慢讲给他听。

    又一声一声喊他阿凝。

    93.

    酒劲儿起了,他在混乱中,像是变回那个少年丞相,只是自己引诱的、不谙世事的主君,忽然变成了一只野兽,扭头将他啃食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