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返回山中,忽得想起,还没有问他的名字。

    他也没有问你。

    怅然若失。

    164.

    你的糟烂事太多,又逢你父同邻居交战,你刚换下猎装便披挂上阵,酣战数日,险些丢了命。

    回来倒头一睡,听闻你父夸奖你战功卓绝,有意立你做世子。

    你以为你父终于做了一次人。

    又过了几日,携印传旨的丞相终于来了,你父惦记了许久的王位终于到了手,欣喜若狂。你心里厌烦,并没有去。

    回来时,才瞧见江丞相的真容。

    金冠玉带、温润如玉,他仰面瞧来时,依稀有些熟悉,却又清楚,自己应当不曾见过这位权倾一时的丞相。

    被你评价为心狠手辣、阴毒冷酷的丞相。

    ——你本是厌恶他的。

    可夕阳残照,他仰头含笑喊你世子,连眸子都镀了眩惑的金。

    你心旌神摇。

    164.

    醒来时,你枕边空荡荡。

    窗外雨声缠绵。

    你已忘了梦中故事,依稀记得昨夜江疑曾与你温存,柔情万千。

    你问松雪:“江疑呢?”

    松雪老老实实回答:“去俞王府上了。”

    你翘起的嘴角蓦然落下:“你说什么?”

    松雪被你吓了一跳,匆忙取出一纸书信递交给你。

    说是江疑吩咐转交的。

    没有落款,没有题头,没有身份。

    却字迹秀丽、温情脉脉,说旧情难忘,请江疑过府共叙。

    江疑看了这信,便去了俞王府。

    你气得咬牙。

    看了半晌,唤出暗卫来。

    “令城卫带兵包抄俞王府。”你冷声道。

    暗卫应声而去。

    “等等。”

    你忽得叫住他。

    起身抓起剑,你亲自走出门去。

    “让宁无决过来,其余人等领兵待命,没有消息,不得妄动。”

    江疑若真是同顾瑢叙旧,恐怕压根不会把这信给你。

    你懒得揣测他的意图,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他留你一夜好梦,等你去找他。

    165.

    四周皆暗。

    这是俞王府的一间暗室,宽阔阴冷,刑具上沾着血迹,瞧着很是骇人。

    你躲在房梁之上、阴影之中,若非江疑,你许久没有做过这般梁上君子的行径了。

    你迟早被江疑气死。

    宁无决在俞王府外候命,暗卫在檐上悄无声息地行动,而你在注视着江疑。

    被捆缚在地上,颇为狼狈的江疑,他似乎被按在水中淹过,一缕一缕漆黑的发丝,都黏在了脸颊。

    他为了一纸顾瑢的书信,离了你的床榻,落了这样狼狈的模样。

    活该。

    你恶狠狠地想。

    片刻后,你瞧见俞王走进了这间刑房。

    166.

    俞王面貌与你有三分相似,只是格外柔美。他母亲是南方女子,善音律、尤擅弹琵琶,曾得先帝爱重一时,留下亲信保他,令他得以占据南方一角,在俞地势大。

    可在茂王死后,削藩令之下,逐渐走到末路。

    你疑很清楚你这个兄弟面临的困境:他或许做梦都想联结诸王造反,将你取而代之,可最为势大、野心勃勃的茂王已死,余下藩王也已不愿随他作乱。

    皇帝只有一个,随他反了,要么是身死命丧,要么也是拱他俞王上位,他俞王扭过头来再削藩,也是一样的结果。还不如等着自己儿子争气,也许能为自己争一个太上皇来坐坐。

    你的兄弟同你一样,是塞外养大的狼,狼性凶狠,却也狡诈。

    但任何人都能等,只有俞王等不得。

    他与你的仇怨——

    大概是你想起来,都会忍不住从鼻腔里冷哼嘲讽一声的地步。

    若有机会,你绝不介意送他去陪你的好皇叔。

    只不过,俞王不惜以顾瑢为饵,费尽心机要掳走江疑,这倒是你没想到的。

    你静静观赏你的兄弟演出这一场大戏。

    他打量着暗室正中的江疑,眼底透出一丝恨意来:“江疑,你还敢来?”

    江疑狼狈叹息道:“殿下以旧主名义相邀,臣不得不来。”

    俞王冷声道:“你就不怕顾瑢已经死了?”

    “殿下争帝之心不死,旧主便不会死。”江疑温润含笑,话中意味却直白可怕,“一个活着的前朝君主,比死了的有用。”

    “是,顾瑢不会死。”

    “你却未必。”

    俞王盯着他:“江疑,你终于有把柄落在我手里了。”

    “我们也是时候算算账了。”

    江疑恭谨而笑:“俞王殿下想从何处算起?”

    “从你夺我世子位,却哄骗我与你合作开始。”

    俞王的牙齿都已经咬紧,恨不得要刺进眼前人的心脏里。

    你忽得愣了一下。

    ——世子位。

    这跟江疑有什么关系

    第5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