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我父当年为齐王,世子之位本定了我,却忽然换做了萧元骐那无名杂种。”

    “江疑,你敢说这不是你做的好事?”

    你听见江疑的声音有些哑:“是我。”

    “已是好久之前的事,难为俞王殿下还记得。”

    俞王定定地看着他,并不觉得好笑。

    “当时你令人来跟我说,只要我与你合作,齐王的位置终究是我的,萧元骐不过是负责征战的马前卒。”

    ”我听了你的话,将我父机密尽数告知于你。”

    “结果呢?”

    结果齐王死了。

    令他这个叛徒,夜夜忐忑不得安宁。江疑却高坐朝堂,含笑俯视他这个蝼蚁。

    江疑并不意外,只是眨着眼睛微笑:“你我是敌非友,臣只不过顺势而为。”

    你简直极想嘲笑你兄弟的愚蠢,他怎么敢相信江疑这个骗子。

    可紧接着,你又笑不出来了。

    “好一个顺势而为。”俞王几乎要将一口牙咬碎,“那之后呢?萧元骐入京,明明说好要取他性命,你又为何出尔反尔?”

    “天有不测风云罢了。”

    你想起,自己入京那日,同样被江疑骗得团团转。

    这次江疑倒真是无辜的,他的确打算依约行事,可心软的却是顾瑢。

    你在房梁上慢慢听。

    关于江疑想要杀你的一点一滴。

    铭关战败,江疑身为俘虏为士兵写家书,实则是给俞王通信,以利诱他相助,俞王被骗怕了,托人赠他毒酒。

    说若毒杀你,便助江疑回去,江疑与你痛饮一夜,俞王本以为此事成了,谁知你第二日活蹦乱跳,甚至还在吃那莫名其妙的干醋。

    江疑的翻脸无情,狡诈反复,可谓深入骨髓。

    俞王却一次又一次地因贪念而被蒙骗,咬碎了牙含泪吞,在你面前,又不敢露出半点马脚。

    他怕自己死在江疑之前。

    老实说,看江疑把你兄弟糊弄得团团转,你心底忍不住暗笑。

    可又忍不住想。

    ——他有无数次要杀了你。

    168.

    “好,好。”俞王帐已算清,一扬手,令左右将江疑按在地上。

    你皱起眉来,也握紧了手中的弓。

    俞王缓步走上前去,凝视着地上的江疑。

    “昔日你江疑势大,玩弄我于股掌之中,我认了。”

    “如今沦落成一个玩物,你怎么敢跟我玩心眼?”

    他将脚踏在江疑的后脑,用力踩了下去,一句一句施力。

    “你让我引萧元骐去茂地,说是为了刺杀萧元骐。”

    “而如今,茂王死了,下一个就是削藩。”

    “你还要助他削蕃,可恨,江疑,你简直可恨。”

    “茂王死了,下一个就是我。”

    “——下一个就是我!”

    说至最后一句,他用力踢了下去。

    你脑中“嗡”一声响,几乎立刻要跳下去。

    却瞧见江疑被绑缚在身后的手,比了一个不易觉察的手势。

    你咬着牙一动不动。

    很好,这种反复无常的狐狸,多少是要有报应的。

    167.

    江疑慢慢抬起头来。

    脸颊上血混着伤,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淌了下来。

    俞王又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支鞭来。

    你认得这种马鞭,是惩戒战俘用的,狰狞带刺,只要一鞭下去,便要将人皮肉分离。

    俞王用鞭柄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轻声细语:“江疑,我猜你不敢让别人知道你过来。”

    “是了,若不是天意把顾瑢送到我面前,若不是他,我恐怕永远都不知道,江丞相以色侍君竟这样习惯。也永远不会知道,丞相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我只说你过得不好,他便急不可耐要来救你,脸色苍白。”

    “哈……而你,连神像都抬不出你,一封信就教你自投罗网。”

    “萧元骐若是知道私自前来,是不是要杀了你?”

    你现在已经想杀了他了——为了一个顾瑢,他恐怕想了一万零几种的杀你方式。

    连茂地之行也是蓄谋已久。

    你蹲在房梁上,而你的暗卫正循着她的线索四处搜索顾瑢。

    在这之前……

    你的箭已经瞄准了俞王的头颅。

    你并不打算彻底成全江疑的计划,顾瑢找得到便找,找不到,就让俞王跟他一起死在这儿。

    江疑似乎已经觉察到了你的暴躁,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劝解道:“俞王殿下,你若要杀了臣便罢,若要留下臣,便不该留下重伤,徒令圣上怀疑。”

    他的目光诚挚之极,仿佛忠诚的奴仆向君主进谏。

    换来的却是响亮的一个耳光。

    俞王看着他,仍是那柔情万分的细语:“江疑,别来这一套。”

    江疑便轻声笑了起来,他的笑牵动了伤,一口一口倒抽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