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儿她娘尴尬极了,本来杜知府好心收留了他们一家三口,她便觉得心中有愧,处处都让着府里的人,奈何冬儿年纪小,不懂这个理儿。

    她见自己的话不起作用,索性一把抢了冬儿手上的拨浪鼓就递给了杜知府的孙子,杜知府的孙子得了拨浪鼓,开心极了,咧着小嘴耀武扬威的一边玩一边炫耀起来。

    这下冬儿不干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楚月见到这一幕,她自然明白冬儿她娘为何这样做,她有些心酸,走前去抱起冬儿,哄道:“冬儿不哭,姐姐再给你做一个好不好?”

    冬儿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他睁着蓄满泪水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楚月,似乎是在询问她你真的会做吗?

    楚月笃定的说道:“姐姐会做,姐姐做一个好漂亮的拨浪鼓给你,好不好?”

    冬儿不哭了,楚月将他放下来,让他娘看着他,自己则去找材料。

    她找来节竹子,从上面锯了段五厘米宽的竹筒下来,又找了两颗红枣,用绳子吊好后分别串在竹筒侧边上,然后找了些油纸,将竹筒空心的两侧包起来,她还用画笔将那油纸涂上了花花绿绿的颜色,最后用一根木棍穿透竹筒底部,固定好,待到油纸上的色彩干了,一个小巧别致的拨浪鼓便做好了。

    冬儿拿着这个新的拨浪鼓,别提有多开心了,他甩着拨浪鼓就要去找杜知府的孙子,他娘很是无奈。

    楚月笑道:“小孩子嘛,都是这样的,前脚打架,后脚就又热乎了。”

    冬儿娘无奈的道:“没有新玩意儿还好一点,这一有新玩意儿啊,大家都想玩,你也不让我也不让,便争起来,哎,要不是冬儿他舅舅今日送了这个来,也没这些事。”

    楚月问道:“冬儿舅舅来了?”

    冬儿娘有些不好意思,“是。”

    楚月有些疑惑,莫非冬儿舅舅也是云南过来的流民?但这话又不好问出口。

    冬儿娘看出她的不解,急忙又道:“冬儿舅舅就是过来看看我们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其实冬儿舅舅也想在成都落脚,但是杜知府已经收留了他们一家三口,他们又怎么好再提其他要求,她便让冬儿舅舅先在成都寻个住处,谋点事做。

    楚月点了点头,在云南遇到文生他们三人的时候,她以为他们已经没有家人了,现在突然出现了个舅舅,倒是不错,起码不是孤苦无依的,便道:“那便好,”又随口道:“冬儿舅舅是哪里人啊?”

    冬儿娘叹了口气,“姑娘,不瞒您说,我娘家是广西田州府的,冬儿他爹是云南昆明府的,我们两家祖上认识,因此早早定了娃娃亲,及笄后我便嫁到了昆明府,冬儿舅舅则一直呆在田州府。”

    “田州府?”楚月不太清楚田州府是哪儿。

    “就是广西离云南最近的一处州府。”

    楚月点点头,“舅舅怎么知道你们来成都了?”楚月有些好奇,即便田州府离云南近,但是再近骑马怕也要好几天,还要骑得快,倘若坐马车就更慢,这是她最近骑马总结出的经验,难道文生带着一家三口逃难之时,还能去田州府报个信说他们要去成都?

    她遇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云南和四川交界处了,还是她建议的他们来成都,要说是文生递了信给舅舅,也不太合理,且不说云南境内的驿馆已经不能用了,便是经贵州将信转去广西,若是能顺利送信,这一来一回怕也要一个多两个月,冬儿舅舅又是如何这么快就到了成都府?

    而且倘若真是递了信,冬儿舅舅又何必再亲自来一趟成都看看他们过得如何。

    楚月只觉得冬儿娘的话中破绽百出,她抬眼看了眼冬儿娘,冬儿娘局促不安的搓着手。

    楚月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像文生一家这样举家逃亡、背井离乡的,只怕有更多难以言喻的苦楚,冬儿舅舅来成都或许是有其他原因的,但那些原因又何必要对自己说?自己怎么就像查人家户口一样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她有些无奈,许是最近老是跟袁子骞一起分析情况,有些思虑过甚、疑神疑鬼。

    她不好意思的说道:“没事儿,我就是瞎问问。”她说完又开始逗冬儿玩。

    冬儿娘欲言又止,沉默了好几息后,最终还是说道:“姑娘,我也不瞒着您了,其实冬儿舅舅是来投奔我们的。”

    楚月疑惑的看着她,“投奔你们?难道广西也乱了?”

    冬儿娘左右看看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他是怕被抓壮丁。”

    第280章 驻军

    楚月不明白了。

    冬儿娘又道:“您有所不知,云南这边仗还没打起来的时候,田州府就已经驻扎了五万朝廷派来的精兵,每日都要无数的粮草供应,当时冬儿舅舅也被抓去煮饭打杂。”

    楚月听到她说田州府曾经驻扎了五万精兵,立时警觉起来,她坐直了身子,全神贯注的听着冬儿娘说话。

    冬儿娘继续说道:“冬儿舅舅在那里做了十来日,怕真的被充了军,您知道的,本朝军户,一旦入了军籍,便改不回来了,于是他就逃了,逃到了昆明找我们。”

    “谁知没过多久云南就打起来了,我们先时以为是哪里有匪乱,镇压下去就没事了,谁知后来冬儿舅舅出城去逛了一圈,正好见到有部队往昆明过来,说是要围了昆明城,”冬儿娘竭力压低嗓音,“您知道吗?来的就是原先驻扎在田州府的五万精兵。”

    她捂着胸口仿佛心有余悸般说道:“冬儿舅舅回来一说这事儿,我们便吓坏了,朝廷竟然往昆明派兵了,我们当即收拾了东西就逃了出来。”

    “我们刚逃出来不久,昆明就被围城了,那五万精兵果然是去攻打昆明的,这时我们才知道镇南王反了,还在虎跳峡杀了靖王殿下带来的五千精兵。”

    “冬儿舅舅一开始也跟着我们逃了出来的,但是他说放心不下田州府那边,还想过去看看,我们便说跟他在会川汇合,不曾想遇见了您,我们便在会川给他留了消息,让他如果要来,就到成都府找我们。”

    楚月深深蹙起了眉,围困昆明的,是朝廷派来的李将军亲率的五万精兵,难道说,原先驻扎在田州府的,也是李将军率的这五万精兵?

    她想了想,便道:“冬儿舅舅有没有说,那五万精兵是何时开始驻扎在田州府的?”。

    “这个我不太清楚,应该是年前吧,冬儿舅舅来昆明府找我们的时候是腊月,具体何时我记不清了。”

    腊月,靖王就是快到腊月的时候出征的。

    难道在靖王出征之前,朝廷就已经在田州府屯兵了?

    “您能想想吗?究竟是腊月什么时候?”楚月急切的问道。

    这时冬儿不知怎么开始哭起来,冬儿娘一边哄他一边回楚月道:“姑娘,我再想想,这个很重要吗?”

    楚月重重点了点头,“很重要,”她想了想又道:“或者,您能不能安排我和我哥哥跟冬儿舅舅见一面,我们自己问问他。”

    冬儿娘想想便道:“好。”

    第二日,同样借着去外面买药,楚月跟袁子骞出了门,文生已经递了消息给他们,说是今日跟冬儿舅舅约好了在一处叫和茗楼的茶馆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