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珠曦犹犹豫豫道:“……因为我长得好看?”

    李鹜白了她一眼:“长得好看的不只你一人,我个个都救了吗?”

    “那是因为什么?”

    李鹜合上塞得满满的白馒头,把露头的醋笋给戳回馒头缝里。

    “因为你一直没有放弃。”他说:“被困在书橱的时候,你宁愿咬伤虎口也要保持清醒;夜宿街头的时候,你放下自尊恳求老板为你留一盏灯;遇上图谋不轨的乞丐时,你用计转移他们的注意;你虽然爱哭,但也不止是哭。”

    他抬起头,直视沈珠曦的双眼。

    沈珠曦还愣在他的评价里,而李鹜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明亮清楚,不见一丝阴霾。

    “你哭着的时候,也在努力活下去。”他说:“这才是我救你的原因。”

    沈珠曦的脸颊烧了起来,她也许脸红了。

    她还是第一次受到这么高的评价,对她来说,这是比夸她容貌和女德,更让她心情激扬的话。

    李鹜的话给了她极大的勇气,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那我能去外边做工吗?”

    “你要去做什么?”李鹜神色平静,没有太大反应。

    他的反应进一步鼓励了沈珠曦。

    “我还没想好要做什么……但我想自食其力。”

    “别被人骗了就行。”李鹜说:“有什么想法先问问我。”

    “你不怕别人说你养不起妻子吗?”

    “老子的事,要他们管?”李鹜皱起眉头:“谁敢叽叽呱呱,老子打得他叽叽呱呱。”

    他分明说的是沈珠曦最讨厌的粗俗话,她却不可抑止地笑了起来。

    “开心了?”李鹜把手里塞得满满的馒头塞到她手里,强行换走了她吃过的馒头。“开心了就把这个馒头吃完,不吃完,我先前说的就话就不算数。”

    他怎么这样!

    沈珠曦的脸颊立马鼓起了,她瞪了李鹜一眼,他无动于衷。她也只好努努力力地啃起手里的大馒头来。

    吃过朝食后,李鹜很快就出门了。沈珠曦正在家里琢磨能找个什么活计做,篱笆外响起了周嫂的声音:“李娘子,你在家吗?”

    沈珠曦连忙跑到院子里,打开了篱笆门。

    周嫂站在门外,笑容满面,精神还算不错,衣服也干干净净,沈珠曦不由松了口气。

    “周嫂子,你找我吗?”

    “是这样的,我想到你刚来鱼头县不久,镇上的人你也不怎么认识。我就自作主张,叫来了周围的妇人在我家聚会,你要是不介意,我带你和她们认识一下。”周嫂笑道。

    沈珠曦很是惊喜,忙说:“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介意呢?周嫂子,你说我穿什么才合适?我要不要换一身衣服?”

    “你这身就可以了,人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周嫂子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你这耳垂空着会叫人小看,你有耳饰吗?没有的话我那里还有一对金的。”

    “我有,我这就去戴上!”

    沈珠曦腾腾跑回内室,翻出了李鹜给她的匣子,拿出自己的那对金耳饰戴了上去。

    再回到门前时,周嫂在日光下对着她的耳朵看来看去,一脸满意。

    “你这个一看就好,是哪儿买的?”

    “宫里带出来的。”

    “怪不得——”周嫂笑道:“你就戴这个,嫂子保管没人比得过你。”

    沈珠曦在桂花树下给李鹜留了一行字,跟着周嫂去了她家。眼见周家越来越近,沈珠曦渐渐开始紧张起来。

    “一会见了面……我要聊什么才好?”

    “聊金银楼,聊衣裳头面。你要是找不到话说,你就夸别人的衣服选的好,头面好看,夸她年轻,夸她白。等以后熟了,你就夸她相公,夸她儿子……”周嫂侃侃而谈。

    沈珠曦一边认真地听,一边郑重点头。

    她安心了,原来民间的女子交际起来也是这一套。

    周嫂推门而入后,开朗大笑道:“我回来了,你们谁赢了?”

    原本搭在院子里的两根晾衣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张拼在一起的竹席。一群女人围坐在竹席上,中间摆着十几张纸牌和零星几串铜板。

    一个坐姿粗俗的中年女子把手中的纸牌扔在铜板上,放下了支着的右腿,没好气道:“还能是谁赢?我不玩啦!回回都是九娘,你是不是出了千啊!”

    坐在她对面的女子衣着鲜艳,涂脂抹粉,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她用眼尾上扬的多情眼睨了对面的女人一眼,说: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所有人都看着的,奴家能出什么千?再说了,就赢你那副臭牌,奴家用得着出千吗?”

    “好啦,打个牌而已,大家不要伤了和气。”周嫂走了上去,打着圆场。

    被叫做九娘的女人抬眼看着沈珠曦,莫名严苛的审视目光在她身上来来回回几次。

    那目光算不上友好,可沈珠曦实在回想不出她什么时候得罪了她。

    “你就是李鹜娶的沈氏?”九娘问。

    院子里的人都朝沈珠曦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