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就是李娘子。”周嫂笑道:“李娘子运气好,心眼好,一来我家的母猪就下了二十头仔,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儿子找我要钱,李娘子在场,一句‘放肆’就把人给吓走了!”

    周嫂的话太夸张了,什么叫一句话把人吓走……夸得沈珠曦脸直发烫。

    “周嫂子客气了,我哪有那么厉害……”

    “可不就是厉害!”周嫂笑眯眯地说:“你不知道,你那时候的气势,就跟公主一样,可吓人了!”

    “还有这回事?”妇人们纷纷好奇起来:“周壮横起来怪吓人的,我们见了都要避着走。你还敢站出来保护周嫂子,怪不得她为你说了那么多好话!”

    周嫂把在座妇人都向沈珠曦介绍了一遍,这些妇人没有自己的身份,大多只有一个姓氏,然后就是某某的妻子,沈珠曦竭力在心中将她们分清。

    有了周嫂不遗余力的夸赞和担保,坐在竹席上的妇人对沈珠曦热情了许多。她们拉着沈珠曦问东问西的时候,被冷落下来的九娘拉长了声音道:

    “奴家要是有一个那么厉害的相公,奴家也敢为任何人撑腰哩。”

    “那也不一定,有些人即便发迹了也只会想着自己。”周嫂不冷不热地回了她一句,九娘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嘟哝道:“你又没见过公主,怎么知道跟公主一样?”

    眼见融洽的气氛要因为九娘陷入僵持,沈珠曦抢在周嫂前面开口道:

    “你就是九娘?”

    九娘给了她一个斜眼:“你知道奴家?”

    “酒西施的大名我自然听过。”沈珠曦笑道:“我原还在想此人是何等风采,才会被冠以西施之名,今日见了九娘,才知名不虚传。”

    “你怎么知道酒西施就是九娘?”九娘露出不解的表情,轻视的目光也衰退了。

    酒西施是开酒馆的女人,常年和各种酒坛打交道,身上自然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更何况,她曾隔着一道篱笆听见她向李鹜献酒食,周壮又说过李鹜不搭理酒西施,把这些线索综合起来,眼前的九娘就是那大名鼎鼎的酒西施了。

    沈珠曦笑道:“不是妹妹眼睛厉害,而是姐姐的西施之貌太好认。”

    九娘飘飘然起来,笑道:“还不是那些臭男人叫着玩的,传来传去,大家也都叫奴家酒西施了。”

    坐在竹席外围的桑娘趁机道:“李娘子,你也坐下玩一圈吧。你玩过马吊牌吗?”

    沈珠曦摇了摇头,说:“我只听过,没玩过。我坐着看你们玩就好了。”

    桑娘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块空隙:“我也不会玩,我们坐一起吧。”

    “九娘,再陪我玩一圈,这次我一定要盯着你,看你玩什么把戏!”中年女子说。

    “来就来,奴家怕你不成。”九娘翻了个白眼。

    气氛再次融洽起来,一场硝烟消散于无形。

    周嫂去厨房拿了一把青枣出来,每人都分了些,然后也坐在竹席上,加入了打马吊的队伍。

    沈珠曦此前只听过宫人爱打马吊,自己却没打过,像此类难登大雅之堂的牌类游戏,她的宫中是没有的,她看得颇有兴趣。

    “周嫂子,快开门,我提烧鸡来了!”

    篱笆门一声忽然响起的呼喊让周嫂笑逐颜开。

    “这小辣椒来了。”

    第36章

    周嫂把门一开, 随蕊提着一包鼓鼓囊囊的荷叶就走了进来。

    “这烧鸡还是热的,厨房在哪儿呢?拿个碗装出来,趁热吃最好。”

    “我带你去厨房。”周嫂笑道:“你也太客气了, 来就来吧,还带个烧鸡。”

    竹席上一个妇人大声笑道:“谁不知道我们随大小姐最讲礼, 哪有空着手上门拜访的道理?”

    九娘扬声道:“烧鸡配酒最好, 赶紧把我带来的那坛万年春开上。”

    “我带了刚摘的黄瓜,陈娘子, 你跟我一起去厨房,你做的凉菜最是好味……”

    “我的糖渍番茄该好了, 我去看看……”

    妇人们纷纷起身, 忙活起自己带来的礼物, 其中大多是做零嘴的吃食,没一会,厨房就热闹起来, 一个叫着别踩了我的脚,一个说你不做事就快点出去。

    竹席上只剩寥寥几人, 其中就包括沈珠曦和九娘。

    九娘把她看了又看,说:“你有没有听说过奴家和李鹜的事?”

    沈珠曦故作不知,疑惑道:“什么事?”

    “奴家也不瞒你,左右你早晚也会从别人那里听说。”九娘说:“奴家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也算小有薄产,自以为还是配得上李鹜,只可惜妾有意郎无情, 你家李鹜为了躲我,连酒都不来买了。”

    九娘不平道:“奴家就是年纪大了点,但姿色仍在, 又有资产傍身,他到底对我哪点不满意?”

    被丈夫曾经的追求者如此追问,沈珠曦一点儿也没觉得受到冒犯,毕竟她又不是李鹜真正的妻子。

    沈珠曦以前没见过九娘这样的女子,像她这样敢于追求自己所爱的女人是不配出现在女德列传里的,宫里自然也不会有这样勇敢直率的女子。沈珠曦对九娘,不仅没有厌恶,反而生出了一丝敬佩。

    坐在一旁的桑娘就惨了:曾经追求过李鹜无果的人,向李鹜如今的妻子抱怨她丈夫的铁石心肠,这一个敢说,一个敢听,谁也不觉得尴尬。

    “我去厨房看看需不需要帮忙。”桑娘状若寻常地笑着起身,迫不及待地走去了厨房。留下的是嗑瓜子磕得起劲儿的随蕊,她一边磕,一边讽刺道:

    “你都三十好几了,正常男人谁会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