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占有月亮。

    她不奢望能够获得明月的垂怜,此生唯愿明月永远高洁傲寒。

    而不是……而不是坠落凡尘,真心被人践踏。

    她将自己一生的所有都献给了眼前的男人,她企望的不过是他的幸福,她所奢求的,不过是他不要爱上一个并不爱他的女子。

    “如果你要说的只有这些,”傅玄邈说,“那就滚出去。”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日夜辗转,每时每刻都在爱而不得的火焰中焚身的痛苦。

    她只是,不想让他体会同样的痛苦。

    心中的矛盾和犹疑在那一刻安定下来,她的心中已有决断。

    “杨柳……杨柳有事要禀告。”她擦去泪水,哽咽着说,“我已查清李主宗的底细,此人易名只为招摇撞骗,流窜作案,并未有其他可疑之处。”

    ……

    天还没亮,李鹜就被伙夫营里此起彼伏的鸡鸣叫醒了。

    他昨儿被喝高了的莽夫们吵了一夜,好不容易睡着,外边就像鸡笼破了一般,响起了一声比一声高的打鸣声。

    在强行催眠自己入睡无果后,李鹜带着眼眶下青色的黑眼圈杀气腾腾地冲向了伙夫营。

    伙夫营是营地里最早热闹起来的地方,李鹜提刀冲进伙夫营的时候,吓了里边的炊事兵一跳。

    “哪只秃鸡叫的?老子现在就要宰了它!”李鹜怒气冲冲道。

    呆住的炊事兵下意识地指了指,李鹜抓出肇事之鸡,把刀横在拼命挣扎的鸡脖子上,恶狠狠道:“叫啊!你叫破喉咙,我看谁来救你!”

    半个时辰后,李鹜端着一碗香气扑鼻的鸡粥,提着一个装满鸡肉美食的两层食盒,一脸轻松地走出伙夫营。

    一个戴着帷帽的纤弱女子迎面朝他走来。

    营地里的女子,除了营妓不作其他考虑,但是营妓不会在光天化日挺直背脊走在大路上。

    李鹜叼着瓷碗,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清爽的晨风拂过营帐之间,白纱下露出一张残留泪痕的脸。李鹜看着她,她也看着李鹜。

    还是沈呆瓜哭得好看。

    李鹜咂了咂嘴,用手端起瓷碗,大口喝着鸡粥,脚步轻快地往李鹍李鹊的帐篷走去了。

    杨柳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李鹜离去的背影。

    萧瑟的秋风吹走了她唇边惨淡的自我嘲笑,杨柳攥紧垂在大袖中的双手,脸上渐渐露出某种决意。

    她最后看了一眼李鹜的背影,转过身,慢慢走远了。

    第183章

    燕军大胜的第三日, 京畿四洲流离失所的百姓没有影响白蛉平原上的歌舞升平,反而因为元龙帝的出现,更盛大的庆功宴在营地拉开了帷幕。

    筵席的奢华, 歌舞的精美,流水般分赏的战利品和谁谁谁今日又加官进爵的消息不断从白蛉平原传到邻近的襄阳县中。

    沈珠曦每一日都在期待朝廷能够结束庆功分赏, 将目光转移到商江堰坍塌后的洪灾上来,但是每一日都只有新的失望。

    如果是有人作梗, 让元龙帝不知现在迫在眉睫的事态就罢了, 李鹜带着洪灾后幸存下来的青凤军每日早出晚归的救灾,没道理同在一个营地的元龙帝会一无所知。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元龙帝至今都没有作出任何安置灾民,修缮堰堤的指示?

    难道是陛下另有什么打算吗?

    “吃着东西都能走神?”

    她的额头忽然被人弹了一下。

    李鹜不满地看着她:“是老子不好看,还是老子做的东西不好吃?”

    “好看, 好吃……”沈珠曦揉着痒大过于疼的额头,一脸无奈道, “我们只有五个人,你做一大桌的菜太浪费了。”

    李鹜瞪大眼睛看着她。

    “……怎么了?”

    “你居然会有觉得浪费的时候?”李鹜难以置信道。

    沈珠曦不禁红了脸,虚张声势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我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

    “那我们家的屁股纸怎么还一车一车地往回拉?”

    “这不一样!”沈珠曦说,“屁……厕纸是必需品!”

    “用就用吧,反正不要钱。”李鹜说。

    “用不完还能转手卖掉——”坐在李鹜对面的李鹊补充道, “反正不要钱。”

    李鹍对他们的谈话毫无兴趣,像龙卷风一样只顾着把面前的饭菜卷进嘴里。

    “胡说八道, 老子是那种人吗?”李鹜扬眉。

    李鹊立即转了口风, 果断道:“当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