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如故!”李鹜大声道,“一定要不醉不归,不然就是看不起我——田公子,你看得起我吗?”

    田戍炅心生鄙夷,刚要说几句场面话糊弄他,就见李鹜举着酒杯的那只手臂,肌肉在衣料下明显虬结起来。

    “知府大人孔武有力,田某佩服不已。”田戍炅果断道。

    “既然如此——”李鹜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慢慢舔。田公子,咱们之间的情谊有多少,就看你了——”

    李鹜意味深长说完,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珠曦看惯了李鹜喝酒,知道这点烧酒对他来说只是润喉液,反观田戍炅就倒霉了,看他穿着就知道此前没有喝过这样的劣酒。

    可怜的田公子,被鸭子赶上架,犹犹豫豫地举起面前的酒杯,愁眉苦脸,眉头紧皱,视死如归地一饮而尽。

    空酒杯刚一离开嘴唇,田戍炅就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沈珠曦刚想让一旁的婢女给他帮忙拍背顺气,就见李鹜重重一巴掌拍上瘦弱单薄的田戍炅的后背。

    李鹜大笑道:“好!田公子果然爽快!说吧,你是什么人,来我李府又是做什么的?”

    田戍炅险些被那一巴掌拍在桌上,他艰难地撑直身体,脸色通红道:“我乃豪州商贾,家中是做香料生意的……此次千里迢迢来到襄州,是为了请李知府牵桥搭线,介绍一个人给我认识。事成之后,我还有重礼相送。”

    “是什么人这么要紧?”

    “天下第一公子,如今的参知政事傅玄邈。”

    田戍炅说完,餐桌上倏然一静。

    沈珠曦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看着面前的虾仁玉米,手中的长箸却情不自禁地握紧了。

    “哦——”

    李鹜手中的长箸猛地捅穿了面前的炖猪蹄,他把长箸用成叉子,叉着猪蹄拿了起来。

    浓稠的汤汁从烧得红通通的猪皮上滴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回碗里,荡开红色的涟漪。

    “你找他做什么?”李鹜说。

    “实不相瞒,我这人,别的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就是运气好,投了个好胎,缺什么都没缺过钱——”

    “看出来了。”李鹜说。

    看出来了,沈珠曦也在心里说。

    钱不缺,缺点心眼。

    “如今狼烟四起,群雄并列,百姓的生意已经不好做了,我们商贾手里有钱,但要是没有靠山,依然只会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田戍炅清了清嗓子,重重说道,“依我看,皇天之下,还是天下第一公子是最好的靠山!傅玄邈出身簪缨世家,是天下闻名的清贵公子,品行高洁,相貌堂堂,出相入将,能文能武——”

    李鹜不耐烦打断他未完的鼓吹:“说点人话。”

    “我想抱傅氏的大腿。”田戍炅说,“还请李知府代为引荐,事成之后,田氏还有万两黄金相送。”

    “为什么是我?”李鹜忽然道。

    田戍炅不慌不忙道:“没有都城后,陛下和傅氏一族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不知该找谁好——节度使我见不着,州官倒还可以一试,傅玄邈刚来过白蛉平原,所以我第一个就先来了襄州。”

    这回答合情合理,没有漏洞。

    “资助军队——不是一个小数目,你有这么多钱?”李鹜问。

    “这个还请李知府放心,”田戍炅得意道,“即便天下首富轮不到我家,前三总有我田氏一席之地。”

    “既然如此,”沈珠曦开口道,“从前怎么没有听说过豪州田氏的名声”

    天下豪富数来数去也就是那几家,说起最有名的三大富商,无外乎是白孙王三家,白家银号遍天下,孙家垄断出海贸易,王家产业无数,曾是最富名气的皇商之一。

    难道是她孤陋寡闻的关系?无论宫里宫外,她都没有听过豪州田氏的名声。

    “闷声发大财是我们田氏的家训,你没听过豪州田氏的名声很正常,但我说的都是真的——若不是真的,我也拿不出一箱金子来做伴手礼。”田戍炅镇定自若道。

    李鹜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片刻后,他开口道:“我没办法左右他的决定。”

    “只要李知府将我引荐给傅玄邈,万两黄金就是你的,我自会想办法说服傅玄邈。”

    “……抱傅氏大腿,是你田氏一族的意思?”李鹜问。

    田戍炅道:“自然,此事不能我一人做主,是田氏所有人的意思。”

    “行。”李鹜说,“三日后你再上门,我安排一次会面——记住,带上说好的金子。”

    沈珠曦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李鹜面不改色,神色自如,就好像三日后真能变出一个傅玄邈与田戍炅相见一样。

    看他气定神闲的模样,沈珠曦都不禁怀疑:难道傅玄邈三日后真会出现?

    “只要能见到傅玄邈,一切都好说——”田戍炅说,“为了预祝我们都达成所愿,我精心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还请李知府明日务必要赏脸莅临。”

    李鹜一口答应,田戍炅心满意足地拿起长箸,视线在一桌猪蹄上晃悠了一会后,夹起了烧猪蹄里的一粒黄豆,一脸嫌弃地放进了嘴里。

    没过多久,无处下箸的田戍炅就借故离开了。

    田戍炅一走,沈珠曦就立马问出心里埋藏了许久的疑问:“三天后,傅玄邈要来襄州?”

    李鹜啃着猪蹄,喝着烧酒,忙中抽空腾出嘴来回答了沈珠曦的问题:“没听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