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了工作人员丢到自己身边的那些道具刀剑,录像中的金彼得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脸,目光堂堂正正地对上了宋康昊威严十足的双眼,说道:

    “因为殿下您视我为死人,所以我才给自己挖了坟墓。”

    他说话时,口中的气息像是伴随着说出的每一个字给吐了出来,如同一个在面对无端苛责的悲愤之人。

    只不过,责问他的对象,是他的父亲,因此他只能竭力压住自己心底所有不好的情绪,用无奈而无力的语气,对父亲做着自己的解释。

    表演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此,一个好的演员,可以轻易通过自己的表情与台词,将观众带入相应的情境中。

    韩宇眼下就有这种感觉,他几乎在一帧一帧地观察金彼得表情的变化。

    从他饰演的思悼世子见父亲派人把从他那收缴来的刀剑抬上来时,若有若无的一个叹气动作,再到他听到父亲对自己的误解时,那微微的一抿嘴。

    每一个微小的神情变化,竟然都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与站在他身前的宋康昊相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这画面,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表演界的大前辈在带动一个年轻稚嫩的后辈,而真的像是一对父子,在想象中的大殿之前,对质,问责。

    “昨夜,你”

    金彼得在宋康昊愠怒的凝视中,缓缓低下了头,面色紧绷而近于漠然。

    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他随之低垂下去的眼帘,一股凝重的悲伤,从他跪地的身影上无声地散发了出来。

    “寡人也不多说了。”

    宋康昊重重吐了口气,一把道具的刀被他丢到了金彼得的面前。

    “你自刎吧”

    “寡人一死,国将亡之!唯有你死还能确保三百年宗社。”

    在录像的画面上,韩宇这时清楚地看到金彼得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而是面无表情地抬高了自己的音量,反问父亲,道:

    “朝鲜的国法中难道还有自刎这一刑罚吗?!若我有罪,请您把我交给义禁府!”

    “这不是国事,而是家事。”

    宋康昊逐渐变得复杂冰冷下来的森严面容已经彻底将旁观的所有人带动了起来。

    他们,包括坐在电脑屏幕前的韩宇,都开始下意识相信

    此时录像画面中的这两个人,他们是一对君臣,他们也是一对没能进行沟通而感情生隙、最终导致关系破碎的父子。

    父与子之间,人伦悲剧,莫过于此。

    “寡人现在是作为一个父亲,惩罚想刺杀自己的儿子!”

    “你若现在自刎,便不更改你世子的名号。”

    “你何时曾把我当作过世子?!”

    突然,画面中的金彼得歇斯底里地发出了一声怒吼。

    他像是情感被压制到了极致,最后不得不爆发出来的疯子。

    在他抬起望向宋康昊的眼睛中,竟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几根通红的血丝,那圆睁的眼眶泛起了红。

    “你,又何曾把我当作过是你的儿子?!”

    这一刻,不管是录像内外,所有人都仿佛静止了下来。

    宋康昊的眼眶也泛红了起来,他冷硬着脸色,在沉默地盯着金彼得几秒后,就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地抬起了自己的一只手,如负万斤,沉重无比地摆了摆。

    金彼得亦未再多说什么。

    他低着头跪在原地,良久后,终是不言不语地蹒跚站起身来,弯腰捡起了丢在自己面前的那把刀,刀锋向颈,缓缓举了起来。

    举止间,若仔细看去,一层晶莹的泪水覆盖在发红的双眼上,随着他微微颤抖的面颊,隐隐折射出他身前这道站立着的身影。

    那是他的父亲。

    一位他曾想要杀掉、现在又要杀掉他的父亲。

    他痛恨自己的父亲,他也敬爱自己的父亲。

    无论如何,父亲的身影在他的眼中,就像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大山脉,他撼动不了,更反抗不能。

    于是,他只好遵从父亲的“希冀”。

    举起那曾想过朝向父亲的刀刃,反向自己。

    自我了断。

    屏幕暗了下来。

    录像到此,就结束了。

    昏暗的房间中,唯有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微弱光线笼罩在了韩宇沉默不语的脸庞上。

    反复看了两遍,当时试镜结束后在场众人的反应没有被收录进去,不得而知,但韩宇心中自有判断。

    其实这段表演听描述很麻烦,实际要表演出来却很简单。

    没有什么太多的动作,台词也不多,统共就一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