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不吭声,谢彬以为合作无望,索性将自己的初衷一股脑说了出来。

    “我以前出过一次车祸,在床上躺了半年。那半年时间里我思考了很多,康复之后就开始做这个项目。业余时间我还做了一款残疾人交友的社交a,也不赚钱,就是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毕竟,自己差点也成了残疾人。”

    对话窗口里,谢彬稍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东山暖阳”的简略回应,他轻描淡写地询问谢彬那款社交a的名字,然后表示自己要考虑考虑。

    谢彬有些失望,他觉得达成合作的可能性不大。

    但他不想就这样铩羽而归,在结束对话之前,他再一次发出消息,请求这位“东山暖阳”慎重考虑。

    谢彬说:“这个项目我还没在网上做推广营销,但看到您的id,我一下子就想来试试。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起这个名字,在我看来,‘东山暖阳’就像是照进大山里的明媚阳光,带给那些山里人温暖和希望,很好的名字。期待您的回复。”

    白川回答他:“好。”

    白川没去浏览谢彬告诉他的在线商城,却先去下载了他所说的那款a。

    a的名字叫做“相伴无碍”,是一个残疾人的社交平台,简单说,就是帮助残疾人解决婚恋问题的。

    虽然谢彬说这是业余作品,但是这款“相伴无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基本的注册验证功能样样不落,内容模块虽然有些单薄,但页面清新,运行流畅,社区管理规范,也有一定的用户量,已经可以算是一款合格的商业产品。

    a的信息广场上,时不时有人发布照片和文字介绍自己的情况,希望能在这里遇到一个合适的人生伴侣。

    可能是条件所限,那些照片和文字大多粗糙稚嫩,但相同境遇的人们之间往往能产生共鸣,白川一条条看下去,只觉得那一字一句都看进了自己心里。

    窗外仍是异域他乡深邃的夜空,白川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望向那浩渺无穷的宇宙,一颗颗数着视野中的星星。

    他想平静下来,却有一些暗涌在他内心汩汩不绝,让他无论如何难以平静。

    最后,鬼使神差的,他在搜索框中输入了陆东山的名字。

    只消片刻,页面上显示出唯一的搜索结果——“陆东山”三个大字映入眼帘,而那个头像白川再熟悉不过,是“家养白菜喵”的微博头像。

    心头瞬间泛起百般滋味,白川颤抖着点进用户个人信息,却见里面空空如也,除了名字、性别、头像,其他内容全是空白。

    其实,无需更多证据,他已经笃定这个人就是陆东山。

    但是,陆东山怎么会知道这样一款软件,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这里注册用户、上传头像,他想在这个平台上找到什么,又想要做些什么……这些事情,白川全都不敢细想。

    这一晚,白川睡得不太踏实。

    第二天,他回复谢彬,说自己愿意合作。

    “之前一直没有自我介绍,请原谅我的无礼。其实,我不是长住美国的华侨或者留学生,我只是来这里看病的。跟您的经历类似,我也出了车祸,但是我没有您那么幸运,直到现在,我还没法正常行动,只能做到架着拐杖站起来的程度。

    “您做的这些事情,无论是‘相伴无碍’a还是扶贫项目,都让我十分感动。不瞒您说,我的id是取自我前男友的名字,其实仅仅是为了寄寓自己心中的怀念之情,但昨天经您提点,我忽然觉得,或许自己可以做更多事,可以将小爱变成大爱。”

    说实话,因为狠心离开了最爱的人,在美国的这些日子,白川的心态反倒变得洒脱——连陆东山他都可以放下,又有什么事情是他看不开、放不下的。

    所以,他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快乐地与劳拉一家人交往和生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好,并且他也有信心,相信自己还能变得更好。

    特别是,就算身体达不到完全康复的程度,在心理上,他也可以完全变回昔日的自己。

    甚至因为经历了这一切艰难困苦,他将是比过去那个骄傲自负的人更加成熟、更加坚定、也更加有力量的白川。

    白川想,是陆东山帮他驱散了恐惧的回忆,带来了温暖的爱情。

    他离开了陆东山,这份温暖却从不曾消退。而他,现在也可以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将这份温暖传递给更多的人。

    如果他能为社会创造更多的价值,等他再次出现在陆东山面前的时候,或许他就能更有底气地向陆东山说出那句“对不起”。

    以及,“我爱你”。

    敲定合作意向之后,谢彬发来一些介绍贫困县当地物产和风土人情的资料,白川仔细研究,从中挖掘亮点,做了几则推介性的节目。

    不过维持热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这段时间中,他还重操旧业,时不时推荐一些国内外优惠商品,将“东山暖阳”这个账号像“家养白菜喵”一样认真地经营了起来。

    恰好这段时间合味生鲜响应国家号召,也开始做农产品的扶贫网销。鉴于谢彬的产业链条还没有完全搭建完毕,白川便帮忙牵线搭桥,让谢彬先通过合味生鲜这个成熟的平台做一些小批量、试水性的销售活动,然后再根据销售情况,适当调整自己的品类结构。

    谢彬惊讶于白川的人脉资源,深感自己之前支付的报酬太少。

    白川倒不在意这些,他现在跟谢彬也算熟了,直言道:“说实话,我不看好你目前的商业模式,不过,能帮你多卖一些货,也算是对扶贫事业的支持了。‘东山暖阳’发光发热,请笑纳。”

    谢彬想了想,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国?”

    “顺利的话是春节前,不顺利就再往后推一段时间,要看我恢复的情况。怎么,有事?”

    谢彬说:“因为‘相伴无碍’a的事,残联的人来采访我,我跟他们提起你,到时候他们也许也会去找你。”

    “找我?”

    谢彬笑笑:“他们办杂志找不到什么好素材,只好顺藤摸瓜了,你就当帮个忙吧。”

    第56章 采访

    白川没有如他所计划的那样, 在春节前返回中国。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冒着极大的风险接受了一次手术。手术效果不错, 甚至可以说比预想的更好,但身体机能的恢复需要一定时间, 后续治疗也需要循序渐进。所以, 虽然归心似箭, 白川还是听从了医生的建议, 没有贸然离开美国。

    他在异国他乡度过了这个春节。

    除夕那天, 当地下了雪, 白川拄着拐杖指导劳拉一家人包了一锅饺子。

    饺子的形状千奇百怪,下锅之后没几个不破皮, 但白川心情很好, 他还拿着劳拉给的红包,跟远方的父母通了视频电话。

    白川妈妈看着视频中那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面露难色,生怕儿子在美利坚给中华美食抹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