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公寓是他不久前买下的,医院也给了些补助,只是精简的一室一厅一卫。

    钱玉琳曾经问过,怎么只一室一厅一卫,这怎么去结婚啊?

    一辈子只有自己实在太苦了。

    当时他本是想反驳:本来也是有个人的。

    但其实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有沉默在尴尬地漫延。

    他与钱玉琳的关系,也是不冷不热的。

    可分明他就只这一个亲人了。

    但是他又怎么能不去怨恨呢?

    思及此再便不敢多想,用热水去沏了杯奶粉,明个儿一大早还得上班。

    这是国庆假前最后一次轮休了。

    离这个日子愈加靠近,蒋问识就越抗拒。

    像是面临躲不及的处刑,蒋问识想去转移下心神。

    故而有人邀着一起出去耍,他破天荒地竟是同意的了。

    这人是叫做周平见,是个本地人,就住在蒋问识对门。

    在这城里向来是疏离冷漠惯了,蒋问识本不想去建无用社交,可这周平见三天两头串门跑,却是怎么着也不好意思不熟稔了。

    周平见倒没有什么压力,爹娘全在本地,也都有退休金,连房子也都给他买好了。

    虽是不思进取,也没烧钱嗜好,到底不算败家。毕竟是小年轻,贪玩什么的,也都能理解的。

    这般想着的蒋问识,怕是没意识到,他们也差不了几岁。

    城郊处有个老酒馆,也是有一些年头的。

    也就是没多久时候,像是换了个老板,听说是熟人接手的。

    一下子便搞得风火了起来,换了个名字叫“问燃”,听着还颇有些文艺范。

    “其实着吧。”周平见笑,“这就算个酒吧了。”

    从听到这个名字起,蒋问识就有些恍惚。

    听周平见说完,他定了定神,想着天大地大,怎会那么凑巧?

    “嗯。”蒋问识应声着,“我没怎么去过酒吧。”

    除了在一高的那段日子里。

    少年的爱恨都炽热,烫一下就像能着火。

    他被那段回忆烧伤,再也没敢去酒吧了。

    “一看就是。”周平见也深以为然,“正好这也到站了,我带你去见世面。”

    周平见本来想:这对门也是看着不大,怕是有说不完的话,去不完的地方耍的。谁曾料当他硬贴上去熟了后,才知道原是不折不扣老古板。

    那还能怎么办?又不好搬家的,就拉着他玩呗。

    酒吧周围并没有空闲的停车位,故而他们两人是坐地铁到的了。

    里面的演奏不算激烈,是另一种悠扬的曲调。

    两人拾阶上去,入目装潢简单,并不浮夸夺目。

    “新鲜吧。”周平见问,“我也觉得稀罕。”

    蒋问识回答:“像世外桃源。”

    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儿,敢这样去玩,那可不就是真的梦境吗?

    周平见去了吧台边,估摸着是要去把妹。

    有个女郎烈焰红唇,指甲折着细闪,看上去颇为显眼的。

    只模糊着瞧了个大概的影儿,是个招摇风火的主子,蒋问识也没兴趣再去细看。

    蒋问识挑了个角落的桌,只让倒了点凉白开,就以手撑腮去看演奏了。

    是个男孩子,白衬衫,牛仔裤,运动鞋,看着很显小。

    简直就像是从学校偷跑出来似的。

    唱的歌蒋问识没听过,实际上他也并不记歌。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所有歌都只是过耳顺,就连儿歌也没一首会的。

    可到底还是听出来了点词的,一字一句都在讲着年轻的爱。

    这也尽在人意料之中,如同他这般的年纪,不谈恋爱还能谈什么?

    年轻的时候都太莽撞,好像只要有爱就可以。稍微再大上那么一些,知道点世事艰辛,就会觉得——爱也多余负累,毕竟爱又不值钱。

    多少人曾把爱去奉为神迹,不追逐爱仿佛就要死要活。

    难道爱就干净无垢吗?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的,没有不掺杂质的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