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本身就是罪恶。

    人仰视那些优秀的,是想从他身上借光,好内化成自己的动力。人喜欢那些友善的,是贪图对自己那点好,而想要得到更多便利。人依赖那些亲近的,是害怕孤独寂寞,要有个人陪而已了。

    越在这个城市过得久了些,蒋问识就越发觉自己冷血。

    被风霜刀剑刮蹭过,现如今才无坚不摧。

    就算是当时那个人,去再站在他的面前,他也能过应对自如。

    正好有个服务员路过,蒋问识顺手就拦住他。

    “换杯生啤。”蒋问识把玻璃杯搁大圆盘上,“多加点冰。谢谢你了。”

    就只倒灌了一小口,蒋问识就咳嗽起来。

    就算是在夏天,也冷得有些冰牙。

    这酒不能喝,这人不能碰。

    稍微缓了会儿劲,蒋问识凌虐一般,面无表情地,又咬碎了个冰块。

    待周平见撩拨好了看上的女郎,要到了微信号找到蒋问识,便忍不住将上挑的眉又皱紧了。

    蒋问识整个人,就趴在桌子上。几瓶啤酒已开了塞,都快要见底的样子,歪七扭八地摞在了一起。

    蒋问识用指尖捣弄它们,嘴里好像还喃喃有声般。

    “智者不坠爱河。”蒋问识双颊都是红坨,很正经地嘴里念叨着,“太上忘情,及时止损。”

    “什么?”周平见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来。”

    “年少慕艾不过各取所需。”蒋问识旁若无人般,几乎是像吟诗一样,“唐璜似的人,你又何必啊。”

    “读书人都是这样的吗?”周平见盖棺定论,“这怕是灌成疯子了吧。”

    这时候服务员又来了,端着的赫然还是瓶酒。

    “明看着不能喝。”周平见说,“怎还去递给他。”

    服务员像是个顶木讷的,并不会去圆场子,只站那里垂着头不吭声。

    周平见于是不再问,只自己一个人动作,抬了蒋问识半边身,就往自己背上扛去。

    实际上还是有些费劲,突地一双芊手探来,去帮他分担了些重量。

    周平见斜眼去看,这正是那个女郎。

    “没有照护好客人,这是我们的失职。” 唐知初言笑晏晏,“要不这单酒费免了吧,您看这样如何呢?”

    “你……”周平见舌头打结,“这……”

    “这点主我还是能做的。”唐知初搀着蒋问识,“我扶他到沙发上,喝点蜂蜜水解酒吧。”

    沙发上好歹能去半躺着,总归会比在这里舒服些。

    蒋问识微昂起来头,露出脆弱的眉眼来。

    突地又五指捂住嘴,冲进卫生外间,掐着喉咙在干呕着。

    只余下还在原地的两个人。

    唐知初神情恍惚,像是呆愣了一般。

    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这个人她是见过的。

    就在这酒吧老板那里,钱包内侧的夹缝中,躺着一张这人的照片。

    就是年纪应该小了很多,看上去还是高中生,有些稚嫩青涩的样子。

    也曾不甘地问过好多次,却都被轻飘飘挡了回来。

    而今这人就在自己面前。

    唐知初垂眸苦笑了一下,有些事已经尘埃落定了。

    她背虚靠在卫生间外墙上,拨打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路且燃,你来一趟。”唐知初声线平静,“有些事需要你处理。”

    对面好像有些慌乱,停了有一小会儿,路且燃的声音,这才通过电流,缓慢地传到这头来。

    “好,等着。”路且燃说,“是酒吧吗?我马上来。”

    蒋问识呕得差不多了,胃里空荡荡的,也没多余的供他呕了。

    他俯身在洗漱台,捧凉水扑了扑脸。

    “冷静点。”蒋问识看着镜子,对着自己默声道,“多大点事。”

    却还是觉得很痛苦,于是着蒋问识,便弓起身子捂着脸,想尽快去调整好神情。

    这时候便听到一个极为耳熟的声音。

    像是穿过了他踽踽独行的那些年头。

    “这位客人。”路且燃道,“你怎么样了。”

    蒋问识不敢去听,也不敢去想,甚至于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