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麻绳从树枝落下,将他的脖颈勒住了。

    蔺南竹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轻轻一挥手绳子的长度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短,李淳孝的身子慢慢腾空了。

    他拼了命的蹬腿,想要抓住麻绳,却被活活勒死。

    看起来就像是他在自寻短见一般。

    折腾了一番,院子里动静太大,有迷迷糊糊听到动静的仆役睡眼惺忪的出来查看,就见李太守吊死在树上。

    定睛一瞧,还有个不人不鬼的书生,此情此景当场吓得出来查看的仆役屁滚尿流,哪还有往日的忠心耿耿!

    陈蓉蓉亲眼目睹了一切,疯疯癫癫地跑上前去。

    她喜极而泣的望着他的尸体,仆役见状还以为是太守夫人伤心过度,悲痛万分,焦急地拉开她却被挣脱。

    “哈哈哈,李淳孝你也有今天!”

    阿怜回过神来,心情颇为复杂,眼前不禁浮现出在五年前和蔺南竹约定的场景,不料再相见却是如此情形。

    “阿怜。”没想到蔺南竹先唤了她的名字。

    阿怜一愣,泪珠滚落下来,“南竹哥哥。”

    她在房间里找到了卖身契,还在床塌下搜出来一个满是金银首饰珠宝的衣箱,一看就知道肯定价值连城。

    阿怜听闻他是出了名的贪官,私下还经常在府上设宴伙同贪官污吏勾结在一起,金银珠宝只是冰山一角。

    其他仆役舞女都闻讯敢来取回卖身契。

    “南竹哥哥,谢谢你。”阿怜拾掇好衣物向他道谢。

    在墙头上意气风发,说要娶她的少年,一转眼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阿怜曾怨他恨他,真相却让她唏嘘。

    她的南竹哥哥好像变了,可好像又什么都没变。

    蔺南竹微微一愣,“你要去哪里?”

    让她一人出府不太踏实,找地方落脚最好,但眼下自己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让她一人出府心里不踏实,如果能找到地方落脚是最好的了,眼下他自身难保,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阿怜挠挠头,道:“我还没想好。”

    事到如今,她打算学一门手艺,能够自力更生。

    一出府,蔺南竹朝墙头望去,小心思在瞬间转了转。

    “我知道你该去哪里了!”少年郎难得愉悦地笑起来。

    “道长!”蔺南竹冲着墙头上的人喊。

    唐弈见他在墙下颔首应是,一阵夜风吹来将他道袍吹得衣袂飘飘,似月下谪仙,看着当真是一番好景致。

    “把一切都打点好了吗?”他目光却落在阿怜身上。

    怎么还带出来一个人?

    “是,道长,请受南竹一拜!”蔺南竹当即要行礼。

    只见唐弈足尖一点,身轻如燕飘然落下。

    抬手扶起蔺南竹,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神情淡然没有别的想法,唐弈松了一口气,“是时候要上路了。”

    不用动手解决的,简直最好不过了。

    “等一下,道长,我有个请求。”

    趁着道长还没有反应过来,蔺南竹就突然把他身旁的阿怜轻轻推到他的面前,清秀的脸上带着狡黠地笑。

    唐弈只得叹了口气询问,听罢低着头若有所思。

    半晌,他摸摸下巴,道:“确实,有一处好去处。”

    “哪里?”阿怜眼中露出一丝希望。

    唐弈弯起眉眼说:“周记成衣铺。”

    二人神情如常,没有反对的意思,唐弈继续说下去。

    “但眼下天色不早,我不好上门叨扰。不如你先行回府好生歇息一晚,明日我引荐你去,你们觉得如何呢?”

    阿怜毫无疑义,“那就麻烦道长了!”

    蔺南竹帮不上什么大忙,只得耐心叮咛阿怜一番。

    小姑娘眼圈红红地看着他,唐弈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不禁有点汗颜,却没劝阻,只是耐心的等待蔺南竹。

    “好了,上路吧!”蔺南竹收回目光。

    此后一别,生生世世,再无法相见。

    前往酆都大门的一路上,只有唐弈一人的脚步声。

    叫听得蔺南竹心烦意乱。

    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他说:“道长,我不想走了。”

    “你想留在阳间?”唐弈站定,言语中不带一丝情感。

    虽然道长还没有没有动怒,可少年却看到他手上的捆灵锁正闪着凛冽的寒光,仿佛下一刻就会向他出手。

    “是,我想留在凡间。”

    唐弈低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唐弈低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事出有因,你不去害人依然改变不了你是食气鬼,除非灵鬼渡化你才可苟活。”

    鬼魂渡化赎罪,生生抽去鬼根,非常人可忍受。

    他想让蔺南竹知难而退。

    “我清楚,我想要留在阳间。”蔺南竹一脸的坚决。

    他只是,不想留下遗憾。

    唐弈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但少年却敏锐的发现捆灵锁的寒光渐渐褪去,“也罢,我看你是铁了心了。”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个条件,因为你阴气颇重在尚未被渡化前绝不可接近旁人,不可伤害其他无辜之人。”

    蔺南竹道:“我知晓了,道长请放心。”

    “值得吗?”唐弈不理解。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就会遗憾一辈子。”

    知晓他心意已决,继续劝诫无用,即便他磨破嘴皮子依然是徒劳,唐弈拍拍他的肩,“趁我没反悔,快走吧!”

    不得不说这一趟真是白来。

    蔺南竹临走前给他磕了个响亮的头。

    抬手揉了揉酸痛不已的肩,唐弈背着通天剑大摇大摆地往回去,才走到一半,一只鸽子扑棱到他怀里来。

    不同的是,鸽子是符纸折成的,他立刻就认出来这是他清峰观师兄原清越的手笔,符纸在空中留下一行字。

    “ 师门有事,速回!”

    ☆、起尸鬼

    唐弈方才还有点犯困来着,可在看清楚符纸上头写的是什么后一下精神不少,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开始,等待酆都大门转世投胎,因此才会在停留在阳间游荡的常鬼确实有不少,按理说是没必要在意的。

    不少达官显贵做了亏心事,所以害怕半夜被鬼敲门。

    他们就私下花重金请人作法,一些不学无术的人见状后就开始动起了歪心思,打着捉鬼的名头坑蒙拐骗。

    柳忘情就是在那时创下的清峰观。

    只是他挑选弟子时十分任性,只要合了他的眼缘便可拜入他门下,唐弈是最小的,在前面还有五位师兄。

    大师兄得道飞升,位列仙班,他的四位师兄在清峰观传道授业解惑,目前清峰观有不少弟子,十分有名气。

    只要师门弟子学有所成,就可以自行下山历练。

    正因如此,师门内如果不出大事,师兄是断断不会如此匆忙叫门下的弟子赶回的,唐弈一时间也不敢耽搁。

    青年身形一拔,轻松的跃上枝头,虽然常人和酆都日行千里的疾行鬼没有办法比,他的轻功好歹是绑上沙袋负重前行练成的,只见他气沉丹田,足下好似生了风。

    只顷刻间身影就出现在了数丈开外。

    唐弈风尘仆仆地赶到道观,见原清越背着手忧心忡忡地站在门口,脸色极差,还有几个弟子在交头接耳。

    青年赶忙去迎上去,“清越师兄,出事了吗?”

    几名弟子见了唐弈立刻向他拱手行礼。

    原清越有意避开其他弟子,挥了挥手让台阶下的几名弟子先回房去休息,说,“唐紫霄,你快快随我来。”

    唐弈进了房间才知晓为何藏着掖着。

    床榻上躺着的弟子满身鲜血,其中的几处伤口上撒有止血的药粉,依然血流不止,似是伤到了要害之处。

    但是唐弈细瞧了一眼,却发现伤口很是特别。

    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伤了一样。

    原清越的手上拿着汗巾,继续给受伤的弟子擦拭着脸上和身上的血污,面色凝重地问:“紫霄,你怎么看?”

    唐弈皱着眉头抿起了嘴巴,他们师兄弟五个人里只有原清越是药修,医术精湛,平日在用药上颇为讲究。

    按理说,受伤的人交给师兄,都是没什么问题的。

    只是方才他瞧那名弟子身上,一些较为明显的伤口满打满算总共就只有三处,分别是肩膀,手臂、小腿。

    已经血肉模糊,看着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