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像他以为的伤在要害处,而且可以清楚的看到上头有师兄撒下的止血药,绝对不应该出这么多血的。

    半晌,他抬头和师兄对视一眼,在一丝不安中唐弈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只是迟迟不敢说出口来。

    “起尸鬼。”

    见师弟的脸色霎时变了变,原清越轻叹一声将手里头的汗巾放下替他说出来,唐弈望着榻上的人点点头。

    要知道起尸鬼伤人绝非是一桩小事。

    万物的诞生皆是因天意所为,但是起尸鬼的诞生却是六界一个十分特殊的例外,它们本就不应该存在的。

    无论常鬼,黄页鬼、凶死鬼等,他们的生前都是拥有三魂七魄的寻常人,死后亦然,所以才会有天道轮回。

    三魂七魄缺一魂一魄都不可投胎。

    但起尸鬼,却是用魂魄所炼制而成,强行将鬼魂的三魂七魄抽离封印进尸体中,因为鬼魂生前得肉身多数早已经腐烂了,需要新鲜的尸体,就取活人性命装魂魄。

    尸体是他们用来承载魂魄的媒介。

    封印完成,需要用特殊的大药炉,将所有封印魂魄后带着符纸的尸体们放置其中,等到七天后起尸鬼炼成。

    炼成后的起尸鬼可听人差遣。

    它们早就失去了所有知觉,更不会再有七情六欲和自己的思想,像台上的皮影,被人操纵着应该做什么。

    被强行抽离三魂七魄的鬼魂,因为封印在别人的尸体里注定永生永世无法投胎,变成起尸鬼成为了傀儡。

    唐弈琢磨了半晌,想起来一件事,“早听闻起尸鬼是不会单独行动。”起尸鬼的炼制十分复杂,在民间关于起尸鬼中流传的多半只是传言,连他都从未亲眼目睹过。

    原清越道:“眼下只有等他清醒,才好询问他究竟是在何时何地撞见的起尸鬼,此事非同小可,不可声张。”

    原清越表情严肃。

    “三师兄请放心。”唐弈立刻保证。

    八仙桌正上摆着一小只瓷碗,接过师兄递过来的一柄瞧着其貌不扬的羊首短刃,只轻轻一划登时就见了血

    他将手掌攥成拳头状,把血滴进瓷碗里面。

    直至有小半碗,唐弈才收回了手。

    来之前,他没想过会如此棘手。

    传言中,骇人听闻的起尸鬼在咬伤人后,虽然没有立刻就能让人迅速死亡的能力,但是咬伤处会血流不止。

    且伤口根本无法自行愈合,所以被起尸鬼袭击者一般都是因为失血太多而死,目前没有炼制出保命的药。

    暂时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原清越担心事情一旦贸然传了出去定会引起恐慌,事到如今只能先压下来了。

    询问得知受伤弟子名叫颜昊,是原清越门下的一名修药修小弟子,上山去采药。不成想却被巡山得弟子发现他浑身是血的倒在山下,听他们说没看到可疑之人。

    唐弈沾了血,抹在他干裂的唇上。

    不出片刻,颜昊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

    原清越见了啧啧称奇,“果然管用。”

    发现确有奇效,唐弈没有犹豫,他动作麻利的在其他伤处涂上了小瓷碗里的鲜血,师兄给他的刀伤撒了药。

    青年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此番下来真的费了不少精力叫他看上去稍显疲惫,却还是在一旁守了一会儿。

    见出血逐渐减少,他才叫师兄包扎。

    因为眼下更重要的,是等待颜昊醒来。此外护送颜昊回来的弟子们见他流血不止,都猜测是起尸鬼所为了。

    只要向他们证明血已止住,师门弟子们凭空的一番猜测自然就会不攻自破了,回头等颜昊清醒再做调查。

    见唐弈一脸坚持,师兄只得退让,“你把药带回去。”

    原清越转身拉开箱子箱匣,从里头取出四五瓶乍一看相差无几的白色小瓷瓶,一一将它们放在八仙桌上。

    “前三瓶,内服可治内伤。”他打开一瓶给青年瞧着。

    唐弈只觉得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师兄道:“另一瓶,是外敷止血的伤药,而这个,却是我最近才炼制出的几颗灵药,服下一炷香内真气暴涨。”

    闻言,唐弈眼睛一亮。

    “但是此药对身体有一定损伤,常人用药后七日内恐怕都无法下床走动,即便是你,至少也要休养三四天。”

    原清越不放心地叮嘱,“可以用来保命,但是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要去服用它。”师兄说罢叫他收下。

    他在瓶底上标记好用途,也不担心唐弈认不出来。

    “多谢师兄费心!”他当即谢过师兄。

    原清越十八岁才拜入柳忘情门下。

    和观中自幼修行的人相比,原清越的实力确实远远赶不上清峰观里其他弟子,不过柳忘情却是慧眼识珠。

    因为师兄可谓天赋异禀,在炼丹制药上将师父所授的知识融会贯通,医术方面一学就会,实乃药修奇才。

    在清峰观匆匆辞别原清越,唐弈他对能在短期内暴涨真气的灵药十分感兴趣,一路上不时把玩着小瓷瓶。

    偷偷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三颗。

    金色的小药丸,确实十分少见。

    没成想下了山见到两位熟人,远远地,唐弈就见到谢必安和范无救二人在路上呢,他右眼皮开始跳个不停。

    青年微眯着眼睛,不是他眼神太好,只是因为眼前这几位的衣着打扮实在是显眼,想叫人不注意都难得很。

    二人一黑一白,各执一面引亡魂灵旗,唐弈瞥见身侧还跟了一位没见过的生面孔,他的样貌瞧着怪异得很。

    整个人五大三粗,穿了身朱红圆领长袍,手上攥着一把样式古怪却颇为巨大的勾镰,青年心下疑惑却没询问。

    “唐道长。”迎面传来谢必安的声音。

    阴司动荡不安,还有公务在身,所以二人在阳间和阴司往来之时和唐弈有过接触,一见面少不了客套一番。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唐弈心说:天都快亮了。

    “师门有事,三位大人要去哪里?”黑白无常身为阎罗王的左膀右臂突然来到阳间,想来都是奉命行事罢了。

    “唐道长,这位是酆都钟馗,依照生死簿上所写对大限将至之人勾魂索命。”钟馗常年在地府,除了办公事以外极少会露面,范无救见他看向钟馗,立刻会意介绍。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

    常言说道,钟馗勾魂,无常索命。

    不晓得是哪家大限将至,唐弈低声感慨了一句。

    “赵品成,钱福,还有……”

    钟馗当真回了他的一句无心之言。

    “还有李淳孝。”闻言,青年一颗心猛地提起来。

    “等等,”钟馗捧起生死簿仔细一看,发现生死簿上白纸黑字的名讳下都记载着已死,“居然都先一步死了?”

    唐弈便将遇到蔺南竹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原来竟是如此。”几个人皆是喟然叹息一声。

    钟馗点点头,拱手向他们施礼,“尘埃落定,在下先行回罗酆山处理剩下的公文,还请三位大人多多保重。”

    “不知酆都大门关没关……”

    说罢,钟馗提着镰勾,嘟囔着走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想到李淳孝,苦心算计了半生犯下诸多恶事,即便没有南竹,却依然难逃一死。

    范无救一笑,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总有例外。”

    “说来,新任阎罗王接管以后,各殿阎君屡次出言挑衅甚至放言寻找更适合的人,搅得每次进殿血雨腥风!”

    谢必安不由得感慨一句。

    唐弈闻言低头掐指一算。

    半晌,青年笑着接过话茬,“二位不必担忧,贫道方才仔细卜算了一卦,他能力超群,定会将阴司治理好。”

    唐弈心里头明镜的,不能说的太满,就只是随口捡了些好听的讲,便欲向二人辞别,走晚了怕又摊上事了。

    只是话音刚落,一只疾行鬼跑来。

    疾行鬼贴着墙根下漂浮,不出片刻就到三人面前。

    疾行鬼指指地下,气喘吁吁地说

    “阎罗王,他跑了!”

    黑白无常二人齐齐扭脸看向唐弈。

    唐弈:“……”

    ☆、阎罗王

    疾行鬼显然怕极了。

    眼下阎王私自逃离了阎王殿,这让在他身边贴身伺候的鬼差鬼吏都难逃一责,更让无常二人开始头疼。

    况且本就有人对他颇有微词,这让无常二人没法放出消息大张旗鼓的去寻人,只得请旁人前来帮忙了。

    范无救连眉梢都紧绷起来,他垂眼在心里头左右合计了一下道:“道长,眼下有点棘手,还望出手相助。”

    青年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虽然唐弈嘴上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头却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据他了解,但凡和阴司黑白无常沾上一点关系后,就绝不会有好事,这福气给他他才不要!

    谢必安露出苦闷之色,道:“没能顺利寻到判官笔。”

    人书生死簿,春秋轮回笔,六界功德簿。

    在掌管生死大权的阴曹地府,对阴司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三大法器,不可或缺,判官笔更是关乎着性命。

    因为在历代阎罗王退位以后,都需要依照不成文的规定将判官笔投入到阳间,半灵体寻到后才有权继位。

    人和鬼生下的孩子非常容易夭折,正因如此,二者诞下的孩子倘若活过了十八,在六界就会被称为半灵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