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玫回到安逸轩,刚进门便见王掌柜候在花厅,整个人神情萎靡,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顾玫还未说话,王掌柜就把账本摊开,放到她跟前,说道:“最近市面上出现了大批折枝纹布料,咱们的收益比以前足足减少了三成。”

    这是在顾玫意料之中的,前一世,京都就是在这个时段出现了折枝纹布料,这一世其他布店经营也不足为奇。

    顾玫左右不了大局势,只能精益求精,便对王掌柜道:“王叔且放宽心,无论那个行业都不可能一家独大,如今出现了这么多做折枝花纹的布店,也无可厚非。

    您不要心疼钱,需找一些精通花样子的匠人才好,如今卖折枝纹布料的商家多,我们需得依靠与众不同的花样子吸引主顾。”

    王掌柜道是,到底是小姐头脑灵活,他活了大半辈子,竟还比不上小姐处事镇定。

    待王掌柜离开,顾玫立马就瘫坐到了玫瑰椅上,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呀,白花花的银子生生减了三成,简直难受的她肝疼。

    顾玫郁郁的瘫了半个时辰,而后灵光一闪,快速站起身向书房走去。书房墙角立着一只檀木柜子,柜子里盛放的都是傅珩的字画。

    顾玫打开柜门,将里面的书画挂到墙壁上,盯着墙壁仔细甄选。

    选来选去,最终还是选了她最初买的那副《满江红》。

    这副字是她花了五两买来的,钱货两清,至于要怎样处置这副字,全凭她这个买家做主。

    盈盈的眼睛弯成月牙儿,顾玫含笑将画轴卷起来送到了自己的墨宝铺子里。

    有皇帝的墨宝坐镇,墨宝铺子的生意自然蒸蒸日上,门庭若市。

    除了朝廷重臣,世上又有几人能有机会得见天颜,见不到天颜,瞻仰一下圣上的墨宝也是好的。

    墨宝铺子人流如织,阔绰些的主顾看完傅珩的墨宝会顺便瞧一瞧别的墨宝,不拘价钱,瞧上了就入手。

    手头紧的也不好意思白白瞻仰圣上的作品,临走的时候会在店里挑一两件便宜的作品带走。

    现如今,顾玫的墨宝铺子在京城独树一帜,烈火烹油一般,无人不知没人不晓,出尽了风头。

    傅珩有些哭笑不得,小姑娘这样喜欢银钱,他恨不得把整个国库都送给她,可惜,顾玫性子拧,他前脚给她送了银子,她后脚就敢跟他翻脸。

    傅珩轻叹一口气,他的名头这样好用,便让顾玫可着劲儿用吧。

    他拿起毛笔,接连写了七八副字,待墨迹干了,便将画轴卷起来,对吴思成吩咐:“将这些字送到安逸轩,就说是皂靴的回礼。”

    顾玫正窝在暖阁看书,便听人说圣上的回礼到了,回礼?什么回礼?

    顾玫带着狐疑走到院子里,只见吴思成正打发人归置字画,看到顾玫出来,吴思成赶紧躬身行礼。说道:“圣上让奴才给顾小姐带了一句话,说这些字是皂靴的回礼。”

    言外之意便是银货两讫,顾玫可拿这些字开上十个八个的墨宝铺子,保管她挣得盆满钵满。

    顾玫心里是高兴的,但又有些小别扭,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她要靠自己本事挣钱,靠傅珩算什么?

    那双皂靴是她为了感谢傅珩的救命之恩所做,怎能和他的字画相抵?

    心里虽有些小别扭,顾玫到底还是没忍住,跑到书房将傅珩新写的字画观摩了一番,该说不说,傅珩的字可真好看那!

    她亲自将傅珩的字挂到墙壁上,这才回屋休息。

    吃完早饭顾玫便女装男装出了门子,京都的人众说纷纭,纷纷猜测墨宝铺子的主人是谁,猜来猜去,将京都的达官贵人猜了个遍,到底没猜到顾玫身上。

    顾玫乘马车到达墨宝铺子,只见店内空空如也,除了不售的《满江红》,其他字画都买完了。

    顾玫颦起眉头,便是生意再好,字画也不可能全被卖完,莫不是傅珩多管闲事?

    似是看出了顾玫的疑惑,王掌柜走上前解释:“今天一开张就有一个贵人将店内的字画都买了,那人衣着华贵,马车上雕着永阳侯府的徽章,应当是永阳侯爷。”

    顾玫撇撇嘴,她倒是没想到永阳侯查出她就是墨宝铺子的主人,更没想到他会大手笔的把店内的字画统统买走。

    他既已将字画买走,她也没有追回来的道理,但她到底不想再和永阳侯有所纠葛,便对王掌柜吩咐:“以后若是再有永阳侯府的人过来买字画,你便直接拒了他们。”

    开门做生意,哪有嫌客人手笔大的,王掌柜虽心存疑惑,还是听从了顾玫的吩咐。

    翌日,永阳侯照常到顾玫的铺子买字画,王掌柜看到永阳侯府的徽章,委婉的拒绝了永阳侯的好意。

    永阳侯也不生气,只叫人打听顾玫的行踪,想安排一场别出心裁的偶遇。

    没成想顾玫的生活寡淡的很,每日要么窝在安逸轩,要么去铺子里,铺子里人来人往,他又如何能寻到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男子大约是有通病的,越得不到越惦记的抓心挠肺,永阳候这几日便是做梦,梦里也全是顾玫的身影。

    这一日,他再也按耐不住,亲自带人到了安逸轩,不顾下人的阻拦,直接就闯到了花厅。

    此时,顾玫正坐在玫瑰椅上吃点心,食指和拇指捏着红豆糕,纤细的无名指微微翘起来,只吃点心的动作,她做起来就比旁人要好看。

    永阳侯一眨不眨的盯着顾玫,说道:“你为何总躲着我?”

    顾玫放下手中的点心,坐直身体大声呼叫彩玥:,“彩玥,把顾行,顾步叫来。”

    顾行、顾步是顾琰从洛阳带来的家丁,性格憨直,身手敏捷,只听命于顾玫。

    永阳侯盯着顾玫,她不回答他的问题也就算了,为何还要唤家丁。

    顾行顾步来的很快,一进门就听到顾玫的吩咐:“把这个登徒子给我叉出去,他若是再私闯民宅我就告到大理寺去。”

    顾行顾步生的人高马大,力敌千钧,若不是他们今日不当值,断不会让永阳侯闯进来。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永阳侯,大步走出花厅,永阳侯的随从倒是想忠心护主,奈何本事有限,压根近不了顾行顾步的身。

    永阳侯被二人径直架到了永阳侯府门口,直直摔倒在地。他的头发乱了,衣摆也磨破了,脸颊涨成猪肝色,狼狈至极。

    永阳侯怒不可遏,从花厅到大门口,不知多少下人看了他的笑话。

    他出身显贵,五岁就被请封为世子,谁人见了他不是哄着捧着,唯独顾玫这厮不长眼,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