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常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可心里却一直有个声音,无限温柔,无限低回,轻轻在他耳畔低语:“不急,等一等吧,再等一等……”

    也许再等一等,花仔自己就会厌烦。

    也许再等一等,他便不会再期待上朝的路上响起的马蹄声。

    “这位花将军对你倒真是痴心,天天陪你上朝,伴你下值,风雨不改,朝夕与共,着实令人羡慕。”

    姜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说她是天赋异禀性情异于常人,看不懂你的冷淡,还是你待她其实还不够冷淡,反叫她充满兴趣?”

    姜安城缓缓转身,躬身道:“她心性单纯,其实并不懂男女情爱,追着我不放,只不过是因为在京城她跟我最相熟罢了。”

    “相熟也好,痴心也罢,你要知道她这么天天跟着你,朝野尽知,若是有一天陛下当真降旨赐婚,你受还是不受?”

    姜安城道:“阿容会劝住陛下。”

    “阿容是个好孩子,陛下也确实听她的,可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事情是万无一失,也许哪一天,陛下就会做出些我们料不到事情来。”

    姜原说着,缓缓走近姜安城,在他耳边低声道,“阿城,你知道为什么风家这一辈没有公主吗?”

    姜安城的眸子震了震。

    “你不知道,你还是个傻孩子,历代姜家的少家主为了逃避尚主费了多大的力气,而你却什么都不用做。为什么?因为我帮你做了。”

    姜原微微含笑,清俊眉眼带上出尘风度,他替姜安城理了理衣襟,十分温和地道,“这一个,要不要为父帮忙?”

    *

    第二天花仔一如往常,在朱雀大街追上姜安城的马车。

    然后再像往常那样神清气爽地照马车招呼:“夫子早啊!”

    一边招呼还一边啃着个杏子,声音不免有些含糊。

    反正无所谓,不管她打多少次招呼,姜安城也没理过她。

    可今天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在她刚招呼完,车帘忽然拉开了,姜安城道:“上来。”

    花仔一口杏子险些呛进喉咙里。

    “上不上?”姜安城问。

    “上上上。”花仔连忙上了马车,手里还拎着一袋子黄澄澄的杏子,讨好地递给姜安城,“夫子吃不吃?东江的蜜杏,很甜!”

    姜安城没接,也没说话,只看着她,目光沉沉。

    花仔忍不住有几分发怵——难道她跟了这么多天,让夫子忍无可忍了?

    不对不对不对,她立即提醒自己,夫子是喜欢她的,她跟着他应该只有高兴才对。

    她试探着问:“夫子你……要干嘛?”

    姜安城沉声道:“你打算这么玩到什么时候?”

    花仔瞅着他:“要听实话?”

    姜安城颔首。

    “到你回心转意肯娶我为止。”

    姜安城:“……”

    姜安城:“我说过这是不可能的。”

    花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咕哝:“口是心非。”

    姜安城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花仔抬头露出微笑,“我说这杏子好吃。”

    姜安城无声地叹了口气:“你这样天天跟着我,于我于你都大有不便……”

    花仔接口道:“没什么不便的,你忙你的,我玩我的,这不挺好么?”

    姜安城微微皱眉:“听我把话说完。”

    花仔一瞧他眉毛皱起来,便乖了:“哦,你说,你说。”

    姜安城却又顿住了,没开口。

    一时间马车内宁静,只有车轮粼粼之声。

    花仔正要催催,却发现他的眸子深不见底,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定。

    良久,他开口道:“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他的声音还是很冷静的。

    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看起来和平常冷冷淡淡的模样差别不大。

    如果是换作以前,花仔肯定要被蒙住了。

    此时,她忽然伸手探向他的衣袖,毫不意外地,隔着衣袍摸到了底下握紧的拳头。

    “!”

    姜安城的眸子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夫子,你要怎样才能放过你自己?”花仔盯着他的眼睛,“承认你喜欢我又怎样?会掉一块肉吗?”

    姜安城咬牙道:“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你我的曾经已经化为一片灰烬?”

    “是,你烧掉了房子,那赌坊呢?茶楼呢?酒楼呢?还有香合坊呢?!”花仔道,“还有明月坊我也去过,你怎么不一块儿买下来?”

    姜安城像是突然挨了一记鞭子,整个人僵住,脸色发白,“你怎么……”

    才说了三个字便发现自己的愚蠢,他咬了咬牙,稳住心绪:“多谢提醒,我都忘了我还有这几处产业,这便让人去处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