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哑,带着老人特有的慈祥,时叙听的一愣。

    他一时间不确定这是老先生认错了人,还是他认识从前的时叙,嘴唇微抿,一下子没有说话。

    年轻人急匆匆掀开门帘走出来,扶住老先生的胳膊:“爷爷,你又认错人了吧,人是客人,不是同学。”

    他说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朝时叙看过来笑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唉不好意思啊,您见谅,我爷爷这几年记性不太好,总认错人……”

    时叙摇摇头表示不在意,弯弯眼,把手中被塞过来的工艺品递过去:“没关系,这是您的东西。”

    老先生懵懵的,显然也知道自己总爱出错,这时候委委屈屈的看看时叙,又看看孙子,把时叙的手指推回去,有点不愿意了:“我没啊……”

    他寻求认同般向时叙看过来:“没认错吧?”认真的模样让人不忍拒绝。

    时叙于是轻轻握握他略显苍老的手指:“没有。”

    店主在旁边看着,摇摇头,神情有些难过,对时叙无奈的笑:“害,没事,谢谢您陪我爷爷,东西您就拿着吧,当赠品送您。”

    他说着,接过时叙手中的小挂件结账,还给打个折,笑出两颗小虎牙。

    他最后轻轻揉一下爷爷花白的头发,亲自送时叙出去,悄悄道:“不好意思,给添麻烦了,我刚刚听您问芋圆奶茶店来着?”

    时叙回头,看到正笑眯眯对自己笑的老先生,目光一软,下意识道:“嗯,对。”

    店主笑起来:“那您可问对人了,这奶茶店以前是二中门口的,太好喝了,都成特色了,最后搬到中心商场,我可是第一批知道的人。”

    他说着,抬手过去,指向林立商铺中的一条小巷:“就那,第一次来可能不太好找,东西是真的好吃!”

    时叙记下,轻声对他道谢,店主笑眯眯走了,身后能听到他和老先生嘿嘿笑的轻快嗓音。

    时叙顺着他指的路走,走了一段,终于看到徐生说的奶茶店。

    非常普通的牌子,与街上其他奶茶店相比没有什么特殊,只有logo圆嘟嘟的,看起来十分可爱。

    上午的光线还算明亮,不过冬天没过去,总是有点凉。

    有一抹光圈从天边垂下,莫名的,时叙看的目光一晃。

    *

    对于让时叙自行摸索过来这件事,经纪人清醒过来后恨不得磕头道歉。

    他总是凶狠的虎目里似有盈盈泪光闪现:“我以为你从前在a大上学,肯定知道这里的,忘了你不是a市人,对不起时叙,原谅哥哥。”

    时叙哭笑不得,无奈对他摇头,默默记下了自己可能并不是a市人。

    徐生愧疚的点蛋糕给他吃,没低落一会,又兴奋的看过来。

    “我们现在有仅次于巅峰被选中的好消息。”他推推眼镜,嗓音稳重下来,试图含蓄,却遮盖不住其中的雀跃。

    “什么事?”时叙配合的垂下眼看他,棕眸温暖,像山涧中泉水流淌。

    徐生接触到这道目光,先前的兴奋感一下子落到实处,轻咳一声,低低道:“全明星赛知道吗?”

    全明星赛,世界联赛的预热场,名次还是次要的,但流量绝对足够。

    能够上场的,无一不是电竞顶尖俱乐部里的顶尖流量。

    而最近这场全明星赛,便是神迹的主场。

    徐生嗓音里难掩兴奋:“全明星赛指定的直播平台是star,作为新星计划的奖励,热度排行前五的主播也可以参加。”

    “呜呜呜有咱们啊时叙。”许多年没机会见过大场面,这种比赛经纪人之前都是自己买票去看,现如今有机会近距离参观,眼睛都直不少。

    电子竞技,实力说话,这是许多有名气的明星都得不到的机会。

    时叙安抚的看他,想了想,问道:“人选确定了吗?”

    徐生打开百人赛名单给他看,点头:“嗯,你和苗羽,还有三个热度排在你们后面的主播。”

    时叙若有所思的点头,又有些疑惑:“全明星赛固定席位是三组,看人数,应该不是想把我们加入进去……”

    他认真算着,徐生已经笑起来,揉一下他的脑袋。

    “还搁那三组呢,多少年的事了,说起来你是不是从高中就不打游戏了时叙,高考挺辛苦吧,不容易。”

    “现在赛制改了,从前打比赛的人有几个,现在又有几个,除了人气最高那几个大神还会打小组赛表演一下,剩下投票出来选手的都是满场混战。”

    “你们就是去参加这个百人混战的,别小看它,每年到这一场,远古大神全部下场,意外状况频频发生,笑点不断,是最好看的一场。”

    “也是这一场,如果表现好,能被分到镜头,是最容易出圈的,看看现在俱乐部里好几个人气选手,全都是这一场出去的。”

    时叙边听边点头,把内容认真记下,唇畔不由弯起。作为曾经经历过困难的电竞选手,这种百花齐放的局面他十分愿意看到。

    徐生看到他的态度,不由满意点头,心有热爱和尊重,不仅仅是为了钱和名气进行表演,其实挺好。

    这不是说为了钱和名气不好,但表演性质的热爱,总归是没有真正的热爱让人共鸣。

    *

    徐生喝完奶茶就拍拍屁股走了,说要给女朋友选生日礼物,让时叙自己在街上逛着玩。

    时叙无奈看桌上刚做好的草莓蛋糕,不太饿,托着腮想一下,拜托店主帮自己打包起来。

    然后提着小蛋糕,果真认真出去逛起来商场。

    时叙经历许多世界,性格被磨砺的十分平和,但源于工具人的自我拯救系统,他的心态总是很好,不缺乏对新世界的热爱。

    中心商城很大,他进去逛了一圈,吃了饭,又在顶楼图书层看了会书,出来已经是下午左右。

    没料到原本的艳阳天转为阴沉沉,露出淡青色的雨幕。

    也是即将要下雨这个讯号,让时叙想起来之前收拾东西时,宿舍里似乎并没有放伞。

    时叙又默默的转回去。

    买了把伞,超市搞促销,又送了一把,只不过图案可爱跳脱,还有小花,像是儿童专用。

    时叙出门后等车,临近下雨,等车的人不少,错过了好几个,干脆在商城下的店铺中闲逛起来。

    无意识看到上午问路时的木雕店,时叙抿唇,瞳孔中露出笑意,想起来老先生熟稔对自己道你来了的模样,思索一瞬,抬步走进去。

    店主不在外面,老先生也没坐在门口,店里只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背对着货架,腰身劲瘦,极具力量感。

    他抬手去拿架子上的一块木雕工艺品,手指修长,好看的像是白玉。

    时叙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场景,莫名出了会儿神。

    等到他回过神时,手指的主人已经偏头看过来,目光淡淡的看他,玻璃质感的灰色眼眸里仿佛隔了层烟雨,让时叙看不清楚其中。

    来人的身份也让时叙惊讶,眸子惊讶睁圆,迟疑道:“谢总?”

    说完后时叙眨眨眼,一时间不知道挑破大老板的身份对不对,会不会让人感到冒犯的厌恶。

    他的面容上浮现出歉意。

    谢然没有看到,他正克制的让自己的视线不吓到对方。

    是时叙。

    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音调或者一句话,他便能够认出时叙的身份,只要对方愿意出现。

    谢然实际上不是脆弱的人,相反,他冷酷淡漠,不近人情,只是时叙到底是不同的,仅仅一个目光,就能够让他的所有防线分崩离析。

    他甚至缓慢片刻才能开口,不让人听出嗓音里异常的哑音。

    声音却还是低低的:“嗯,你知道我?”

    他听出时叙嗓音里的陌生,但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不知道时叙经历了什么,那个离开的灵魂又对他做了什么,但仅仅是他能够出现,已经是谢然足以万分小心对待的事。

    时叙判断出谢然语调里想要表达的友善的意思,不由松口气。

    作为身份特殊的人,他能偶遇到谢然并不容易,不得不说,时叙不想对方对自己印象不好。

    误会解除的时叙目光下意识明亮,眼睛弯起来,笑着道:“对,我知道您,我是谢氏旗下的艺人。”

    谢然点点头表示知道。

    初次见面,能混个脸熟已经很不简单,时叙没赶着套近乎,只是象征性看一看架子上的商品,便提着小花伞准备出去了。

    临走时尽量不惹人讨厌的看向谢然,温声道:“谢总,您先看,我先走啦。”

    谢然没有料到他这么快走,愣住,一直冷淡的神情几乎维持不住,一眨不眨看时叙离开的方向。

    不……不再说点什么吗?

    第13章 第十三只男主

    时叙走出门,天边原本将下未下的雨已经全然落下,连成了青色雨幕,在屋檐上滴答作响。

    雨势不小,门前的车辆川流不息。

    时叙忽然庆幸自己买了伞,还是两把,他松口气的同时,疑惑的目光忍不住转向身旁。

    属于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在安静的门店里格外惹人注目,时叙抬头,看到谢然正偏头看过来的俊美面容。

    他手指间是松松握住的手机,屏幕亮着,像有人正回消息过来,他没看,只是非常认真看向时叙。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并不分明的情绪,复杂但不具有攻击性,不像是时叙知道的任何一面谢然。

    时叙便没有继续探究下去,只是礼貌的对他笑一下,顺着他的目光,视线略过台阶上飞溅的小水滴,到自己手中的两把雨伞上。

    确切的说,是一把古雅大方的墨绿色雨伞,和一把印了白兔青草地,被附赠的小花伞。

    时叙哑然,好像一瞬间理解了什么,又有点不确定。

    谢然依旧一眨不眨的看他,看到他眸光平静,无动于衷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起来有点委屈。

    像小朋友没有得到心爱糖果的那种委屈。

    时叙愣住,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奇怪念头,还有手指不由自主想伸出去摸摸头的奇怪本能。

    最后他看到老板锋利冷淡,极具攻击性的眉眼,瞬间清醒了。

    他轻咳一声掩盖出神,想了想,走过去,斟酌着问:“谢总,您需要雨伞吗?外面下大了。”

    门口只有他们两个人站着,路上人来人往的行人因为大雨,赶路时显得神色匆匆。

    谢然实际上想矜持一下的,时叙不记得他,他不想给时叙任何不好突兀的印象,可是一个没克制,回答的有些快。

    “嗯。”

    他说完又不吭声了,抿着唇,像是某种凶猛但是被驯服的野兽,身上有软软的毛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