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叙莫名产生这样的想法,眼睛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笑意,他递过去自己手中的伞,笑一下,轻声道:“给。”

    他没有犹豫的把更适合的那把伞递过来,留下与自己身型并不符合的小花伞,谢然愣一下,没接,冷冰冰的眸子里飞快闪过一丝懊恼。

    “不是这个。”良久,时叙的目光中都出现疑惑神色了,他抿着唇,轻飘飘把伞推回来,面容上是拒绝神色。

    时叙在疑惑中抬起手中的另一把卡通伞。

    伞柄很短,透过折起的痕迹,能够看到其中鲜嫩的花草,无论是气质还是身型,它显然与面前人的模样不相符合。

    上位者提出这样不合理的要求,好像有点戏耍人的意思。

    但时叙莫名觉得不是这样,他试探把小花伞递过去,发现对方瞳色认真,并没有拒绝,而是真的准备伸出手来接。

    电光火石间,时叙脑海里好像忽然捕捉到什么念头。

    小花伞还停留在半空中,没有落到实处,他停顿一下,先一步问道:“谢总,需要我送您回去吗?”他说着,举起手中墨绿色的伞柄。

    按照成年人身型买的伞,即使是两个人合用,也比儿童伞要适合的多。

    谢然这下没有拒绝了,眼睛垂下来一点,答得很快:“好。”接小花伞的手同时垂下去,看起来不是真的想要。

    好像只是不想抢走属于自己的那把伞,才强行说想要儿童伞的样子。

    时叙偏头想,忍不住弯唇笑一下,又有点好奇,看身侧面容平静,神情一如既往清冷,但一点点打破他原本认知的谢然。

    “谢总,来这边。”撑开伞,时叙走下台阶,雨滴落在伞面上,发出清脆声响,他挥挥手,示意谢然来到自己身边。

    眼角的余光落到空无一人的门店里,眉心微微蹙起,轻声道:“老板不在,谢总您着急吗,要不要……”再待一会,等到人回来。

    话音未落,门后忽的闪出来一道矫健身影,模样俊秀,笑的牙不见眼:“有客人来啦。”

    他走过来,时叙看出来这是上午为他指路的小老板,小老板也同样看到他,神情有些惊讶:“是你呀!”

    说着,又看到谢然,原本就圆溜溜的眼睛更是睁大一点:“你们认识吗,准备走了吗,这么大雨,需要……”伞吗?

    他话没说完,看到两人同撑一把伞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只是道,“那不送你们啦。”

    送走了人,等雨幕把人全遮住不见了,小老板忽的兴奋起来,一边大喊爷爷,一边在手机上啪嗒啪嗒打字。

    不一会,老先生走出来,他探着头问:“爷爷,你上午真没认错人啊?那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时叙哥吧!他回来啦,那他怎么都不理我们?”

    老先生费解的看他,记忆又有点错乱,但还记得时叙,笑眯眯道:“是啊,叙叙,在二中上学的时候和阿然总来一起玩的嘛。”

    小老板一拍手掌:“我明白了!”

    他手下打字的速度更快了。

    【谢然哥,我刚刚表现的好吧,打钱打钱速速速!】

    *

    谢然的车停在商城另一边,于舟坐在里面等。

    在某些较为私人的时候,他一向兼职司机的职能,实际上今天谢然没有让他留下,但于舟想起来老板心神不宁的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就等来了撑着伞,雨幕中眉目低垂,气息异常柔和的谢总。

    走近了于舟才看到,这点柔和气息并不是因为今天天气多好,也不是因为谈成了什么合同,全部是因为谢然伞下正护着的人。

    身形高挑的青年,大半个身体被遮挡在伞下,即使离得近了,也只能看到线条流畅的下巴。

    谢然保护着他,半边肩膀湿透了都没有发现,像保护什么珍贵易碎的宝物。

    于舟悚然一惊,连滚带爬要下去开门,就看到雨幕中的谢总淡淡看过来一眼,把他正要开门的动作定在原地。

    于舟坐在驾驶位上,渐渐看出点什么。

    他下车后要开的门,实际上离走过来的两个人更近,但谢然没有理会,而是带着人绕了一圈才过来。

    这样做,没什么特殊的好处,只是能把半边湿透肩膀挡起来,不让伞下的人看到。

    这时候的时叙看着面前被打开的车门,以及身旁等待自己上去的人,不由有点懵逼。

    原本只是借出伞,把人送到目的地就离开的打算,走到半路,身旁的人似乎觉得不舒服,把伞柄接了过去。

    然后就莫名发展成了现如今的模样。

    “谢总。”时叙眨眨眼,看一眼伞外青色的天空,想了想,温声对身旁人道,“到了,我该走啦。”

    青年抬头,因为光线暗,琥珀色的瞳孔中显现出一种温和神色,谢然低头看他,抿一下唇,没有吭声。

    他不太擅长面对这种情况,这种时叙对他陌生至极的模样。

    从前的时候,总是时叙对他道,阿然做什么,现如今时叙什么都不知道,这些话应该换他说才好。

    可是他只能把车门推的更开一点,一眨不眨看着人道:“我也送你回去。”

    只是这么说完全不能让两人关系变得更好,更像是礼尚往来的客气一样,谢然眸子里闪过懊恼。

    但也正是因为客气,时叙没有多想,也没有拒绝他的邀请。

    他坐进去,于舟用眼角的余光看,看到时叙,整个人都吓瘫了。

    没经历过的人不知道谢然对时叙感官有多复杂,可是他知道,所以如今是什么状况,因为和时叙共撑了一把伞,两个人又和好了?

    这牛逼的时叙和不坚定的老板。

    于舟摸摸方向盘,向来理智的头脑也不由得好奇起来,他不着痕迹往后面看,看到时叙也同样湿了半边肩膀,心中便了然。

    怪不得,原来是时叙改变的程度戳中了老板底线。

    于秘书驾驶的经验并不比专业司机差,汽车平稳行驶在因雨水而变得湿润的道路上。

    车内的氛围安静,因为不熟悉,也因为如今的成绩还没有到让老板为之侧目的地步,时叙没有贸然出声,只是笑一下,礼貌将伞放在身旁。

    是一般员工应该有的平常心态。

    谢然看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动,想对他说话。

    他想了会,寻找合适的措辞:“去哪里?”

    他是完全疑惑的嗓音,前排的于秘书听到,一口气没提上来。

    但随后他又想到,虽然时叙的宿舍是老板亲自分配,但他一直不关注从前的时叙,除非对方又做什么出格的事。

    记不住住处好像在情理之中。

    于秘书职业素养良好,即使心里这样那样八卦了好几遍,面上也没透露出任何情绪。

    时叙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是对身旁的人说出小区的地址,看到谢然偏头认真听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的笑声很轻,但在无比安静的空间里,前后两个人都听到。

    于舟觉得怪怪的,总觉得后面那个时叙和从前自己认识的好像不太一样,但无论是面容声音都完全相同,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谢然则默默柔和了神色。

    汽车平稳在雨幕中穿行,一直到时叙宿舍楼下。

    小区里植被丰富密集,冬天也依旧绿意盎然,树叶和灌木丛被雨水润的清透,空气中有泥土被打湿后特有的土木清气。

    谢然想接过伞送时叙下去,被时叙摇摇头阻止:“雨太大了,谢总快回去吧,今天谢谢你。”

    他的嗓音温和清润,像天空中落下的雨,说话时笑着,没有一开始的客气与距离感,谢然听出来,唇边微不可查一勾。

    他没有再动,而是看向时叙的方向,眸色很深,好像有许多话想说,最后只是道:“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他的目光清透又温柔,几乎淡化了容貌带来的锋利感,没有一丝一毫不好或恶念在其中。

    时叙看出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板对自己十分优待,但对方过于明澈的目光也不会让人多想,只是笑出来:“好,我知道了,谢谢。”

    他撑着伞进门,对谢然挥挥手告别,等待在原地的车便如同来时一般离开。

    空间里一下子只剩下两个人,于舟因为要根据谢然的态度重新评估时叙,思索一瞬,询问道:“老板,除了合同,以后其他方面也管一下吗?”

    他说的是时叙,从前的时候,除了不许时叙胡乱碰不该碰的东西,谢然并不怎么管他。

    然后于秘书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冷淡音调,却不是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时叙最近的工作,公司有参与吗?”

    有参与投资,就能有更大的话语权,就能够让身处其中的人得到最好的对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虽然是熟悉的嗓音,清冷单调,但提起时叙时,总有一丝与众不同的优待纵容在其中。

    于舟被自己的想法惊讶,晃神一瞬,秘书的良好素养让他很快反应过来,回道:“暂时没有,需要吗?”

    谢然眼睛微垂,微不可查的柔和泄露出来:“需要。”

    于舟这下感觉到不同,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僵硬,好一会,才慢慢的反应过来,低声确认道:“会不会有点快?”

    会不会突兀了,毕竟算上今天,和时叙关系也才缓和一天而已,就义无反顾给他砸资源吗?

    谢然却没再说话,他不知道想起来什么,神情有些冷,偏头看窗外被雨水冲刷后显得模糊的景色。

    不快。

    没有人知道,他等了时叙多久,守着被盗走的皮囊,看着明明该有最好的前途,明亮如灿灿阳光的时叙,一步步走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却挽回不了。

    他如今什么也不想,只想时叙重新明亮。

    第14章 第十四只男主

    从前于舟一直觉得奇怪,觉得谢然对时叙的态度奇怪,同时也很矛盾。

    说讨厌,但他悄无声息把时叙护的周全,这个圈子乱又危险,这些年全靠有他护着,时叙才能安然无恙。

    但说喜欢,看着又不像,哪有喜欢的人日日在眼皮子底下却一眼都不看,提起来满是厌倦的。

    于舟只好理解为这是谢然念旧情,太喜欢从前的时叙了,不愿意相信时叙现在已经改变。

    又觉得时叙厉害,让他冷静理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板像变了个人一般。

    于秘书不知道,在许多年前,时叙刚离开的时候,他眼中理智冷漠,不为外物所动的老板,曾更疯狂的找过时叙。

    他几乎失去理智,一直找了很久,消息才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传出来。

    谢然匆匆赶过去,终于在城镇混乱的酒吧里看到了自己漫长时光里无比想念的少年。

    那是他熟悉的面容,有着最漂亮的眼睛,然而少年目光迷乱,意识不清,醉醺醺与人喝着酒,眉眼间全是丑态。

    谢然从周围人的口中知道,少年叫时叙,不知道遭遇过什么,不上学,也不上班,整日住在廉价的出租房里,靠别人的施舍过。

    谢然与他打了照面,看到他因酒醉而露出的丑态,和与面容格格不入的贪婪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