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药人却懵懂无知,他说什么就信什么,他随口编纂没有典故的故事,小药人从不曾怀疑。

    萧猊没见过如此呆的人,可此刻看见小药人脱俗纯洁的模样,又觉得这似乎入情入理。

    “君迁,你怎么不说话……”

    灵稚难过,捧起脸蛋转到萧君迁面前蹲下。

    清凌凌的黑眸抬起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灵稚缓慢地眨眼,迟钝地发现萧君迁好像和平时的萧君迁不一样。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灵稚平时总望不见去的那双深邃涣散的眼眸,此刻……此刻居然在看着他。

    灵稚睁大双眸,柔软的唇犹如开合的花瓣微启。

    “君迁,你能看见我啦?”

    灵稚捧起脸蛋就要凑到萧猊脸上,触及那幽深眼底的笑意,连忙往后一倒,好在男人伸手拉他一把,将他捞回干草垫上坐稳。

    灵稚呆呆道:“我的头有些晕。”

    萧猊很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去休息吧,照顾我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灵稚哦一声,声儿就像飘着起浮的叶。

    他搓搓脸蛋,走到石床一扭头,和那道始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一碰,身子软软地坐回床上,拉起薄薄的被褥盖好小肚子。

    “君迁,我、我睡啦……”

    他攥紧肚子上的被褥:“你也看快些休息吧。”

    灵稚的脸都快烫熟了,萧君迁怎么老看他呢?

    灵稚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长得如何,此刻漫无边际的想着,萧君迁会喜欢他的模样吗?

    应该会喜欢吧,不然看这么久做什么?

    灵稚以为自己会很难睡着,结果他就像吃过千日醉那般,晕晕沉沉的陷进梦中。

    翌日,天色未亮时灵稚就早早的爬了起来,比他醒的更早的,则是靠在火堆旁静坐的身影。

    对上那人投来的温柔视线,灵稚踉跄几步下了石床,靠近对方。

    “君迁,你怎么醒那么早呢?”

    萧猊道:“很长时间没见过东西,起来多看看。”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灵稚身上,带有温度的,温柔脉脉的,仿佛包含情义,不容忽视。

    灵稚埋下脸,耳朵已经烧了起来。

    他犹从梦中醒来,恍然的想:萧君迁真的能看见自己了。

    萧猊目光微闪,道:“衣裳。”

    灵稚魂不守舍地低头,衣带散乱的落下,雪白的肩头路开一小截,他呐呐拉好衣带,企图给自己辩解几句。

    “我怕热……”

    小药人不记日子,伏暑旱热,雾清山的林兽们早就为了避暑寻好水源地,而他还守在洞府不走。

    过去几年,其实灵稚不会一直留在洞内,今年却不同了,他有人要照顾。

    灵稚仰望自己救回来的萧君迁,像一只快乐的燕雀绕在对方身旁打转。

    “萧君迁,你为什么长得好高啊。”

    宽大的灰色衣袍罩住了灵稚纤小的身子,他转的时候衣袍摇摇晃荡,乌黑清凌的眸子既羞怯,又掩饰不住欢喜地黏在萧君迁身上。

    萧君迁在洞里四处走了走,回头见小药人还跟着,便停下,在升起的火堆旁坐好,

    灵稚笑不合嘴地抱膝坐在一旁,黑凌水润的眸子倒映着陶锅内冒泡泡的米粥。

    萧猊放入几许野生香菇,葱条,鸡蛋和切碎的肉沫,米粥沸腾,香气四溢,翻滚的米粒就像饱满的珍珠。

    灵稚下意识咽了咽嗓子:“和我熬的粥怎么不一样呢。”

    萧猊用清水过了一遍陶碗,先盛一碗递给灵稚。

    “当心烫。”

    灵稚捧碗,呆呆点头,心慌意乱地用嘴巴朝热腾腾的米粥吹气。

    雾气氲得他眸子雾湿湿的,隔着朦胧白雾,灵稚悄悄往旁边挪,挨着男人的胳膊乖乖坐好。

    萧猊嘴角始终擒着一抹笑意,目光温柔无声,却如潮水势不可挡,绵密地向灵稚蔓延。

    三伏白天暑热,入夜后浩荡的山风一吹,等凉下来了人的身体便腻了一层汗。

    萧猊在石壁上划了八个“正”,多数时候只能躺坐,小药人力气有限,搬不动他,用清水梳洗的次数少之又少。

    山后有水源,萧猊要过去洗漱一番,灵稚担心他走不稳,立刻钻到他胳膊旁,自发让萧猊撑着他走。

    萧猊笑笑,灵稚慢吞吞红了脸。

    “君迁,你扶着我走……”

    从洞府到山后水源,不远不近的路,却让萧猊费了一身汗。

    天热,灵稚贪图凉快,手脚的袖子都翻上折了折,萧猊扶着他走,不免偶尔碰到裸露的手臂,或扶到衣袍下的细腰。

    灵稚闷声不语,气息乱糟糟的。环在腰侧的手掌将他的腰一半包笼,男人走路不太稳,灵稚也没好到哪里。

    他颠颠晃晃的想:萧君迁手指好长啊。

    水泉石岸,萧猊揭开衣袍洗浴,月光应在石块上的倒影可见一抹鬼鬼祟祟的小影子。

    灵稚想看又害羞,抱着膝盖看星星,再悄悄偏过脸去瞅背对他的身躯。

    萧猊背后的上结痂后脱落的差不多了,虽然虚弱,但并不单薄。

    灵稚从男人的肩膀看到手臂,再到腰,头发打湿后贴着肩背,他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两耳发热地数地上爬来爬去的小蚂蚁。

    几日来萧猊都洞府四周练习行走,灵稚随身陪同。

    夜色星芒闪烁,他们靠在洞府外的大石台上吹风,穹顶星子密集,萧猊给灵稚说一些星星的故事。

    男人温和磁性的声音比千日醉还厉害,灵稚经常会靠在对方肩膀睡着。

    当夜下过一场雨,洞内清爽。萧猊烤了肉,用灵稚采集的叶子和果做了一些酱,涂抹在烤肉之间味道鲜美香嫩。

    火光下,灵稚咬着嘴边的肉块,暖热的气流从心口直涌。

    他埋头小口进食,吃得急,肩膀被男人轻碰一记才抬头。

    “啊?”

    灵稚捧起空碗,乖巧的姿容,笑呵呵的:“君迁,我吃好了。”

    萧猊道:“嘴角沾了东西。”

    灵稚用手胡乱地擦,始终没弄好。

    萧猊伸手,灵稚被碰到嘴唇,怔怔和萧猊对视,闹了个大红脸,火光都掩饰不住。

    灵稚先低头,嗫嚅:“你、你别总看我啊。”

    男人语气温柔,浅笑说道:“灵稚很漂亮。”

    作者有话说:

    美男计,苦肉计,攻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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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暑夏炎燥,灵稚夜里辗转,在萧君迁入睡不久后,悄悄挪到那团干草垫旁,睁着乌黑清凌的眸子,眼都不眨地望着闭目入眠的男人,

    他伸手摸自己发热的脸蛋,而静止不动的萧君迁看起来浑身清爽,洁白不染一丝尘秽。

    灵稚伸出指尖悄悄去碰萧君迁的脸,立刻收回来。

    啊,果然触碰微凉,不像他,跟一株着了火的灵芝似的。

    灵稚无声的伤神叹息,萧猊掀开眼睫,入目的就是小药人天真漂亮的脸蛋上闪过滑稽的愁思。

    小药人天生一张笑脸,若这样的人生长在富贵门户,想必做长辈的不会舍得他为凡事所忧愁,一辈子笑呵呵的正好。

    灵稚对上男人一双漆黑深邃的眼,“呀”一声,偷窥被当场捉包,手脚都不知往哪摆。

    他声音弱弱的:“君迁,是我吵到你了吗?”

    萧猊笑道:“在梦里见到一个影子,那个影子告诉我他睡不着,就起来看看。”

    灵稚跟着男人的笑一起笑:“君迁,你的梦错啦,我想去睡觉了,”

    灵稚一步三回头,虽然想和君迁贴身待久些,可病人得多休息,他不当一株胡搅蛮缠的灵芝。

    灵稚躺下又想,君迁没对他生气,总是纵容他盯着他看,那是不是……

    是不是自己对他来说很特殊呢?

    萧君迁会不会喜欢自己啊?

    突然冒出的念头把灵稚吓了一跳,他伸手遮着半张脸张望,萧猊喜欢自己吗,喜欢他这株灵芝吗?

    彼时灵稚还不太明白“喜欢”,可当这个念头萌生,足够让他心悸不已,口干舌燥。

    他对萧君迁萌生的喜欢是非常独特的,跟他喜欢吃果子,吃草叶的那种喜欢不一样的。

    灵芝心里为难,可雾清山方圆数里的林兽都喜欢他,萧君迁喜欢自己也没毛病。

    唔,他再对萧君迁特别一点,很特殊的那种好,和给予林兽们药草的那种好不同。

    一觉睡醒,灵稚浑身懒洋洋的,他在洞内找不着人,走去洞口,望见男人站在石台上。

    石台风口舒爽,萧猊负身而立,素衣迎风,衣带翩舞,灰色粗旧的衣物掩不住他的英姿风度,无论皮相,骨相,都是一等一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