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猊转头,深邃漆黑的俊目瞬间对上了灵稚的视线,眸光柔和。

    灵稚站在洞口,一下子迈不动步子,拍拍脸蛋笑了笑。

    萧君迁很喜欢自己吧,不然怎么总对他笑成这般?

    他挪到男人身旁,学对方做了个负手而立的姿势。

    男人负手而立仪态修然,灵稚做起来不免有几分故作高深的老成。他放下手抓抓未束乱飞的头发,慢吞吞笑着。

    “君迁,你在吹风吗?”

    萧猊道:“山中景色绝伦,便想多看看。”

    灵稚昂了昂胸口:“我对这一带可熟悉啦,等君迁身子好点,就带你四处逛逛。”

    灵稚试图让自己的衣袍和萧君迁的那样飞风中飞舞起来,男人身姿修长,衣带飞得好看,而他的乱飘遮在脸上,跑进嘴巴。

    灵稚呸呸几口,萧君迁伸手替他理好那几根胡乱贴在脸和脖子的衣带,灵稚抿唇,嘴角止不住上翘。

    洞内储存的粮食见底,萧君迁的身子在恢复,需求的食量日益增大,灵稚抱着空荡荡的米陶发愁。

    他背起竹筐坐在石块上将草鞋穿好:“君迁,我去附近采些药草下山换粮食,你在洞里等我哦。”

    灵稚走了几步不放心,返身站在萧君迁面前,漂亮单纯的小脸蛋满脸郑重之色:“不要乱走,山里有老虎,很凶的。”

    萧猊眸色温柔:“好,你也早去早回,路上当心。”

    灵稚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洞府,萧猊敛下眉眼的笑意,神色莫测,

    他将洞府四周的地势做了勘察,更远一点的范围,环绕终年不散的雾瘴。暗卫还没找到这里,加上他的身体内禅心飘雪的余毒顽存,谈离开,时候尚早。

    雾清山群山绵长,灵稚今日走得远了些。

    上次到村子,听闻吴三家总的老娘心脏不舒服,他知道哪里生长着滋补心肺的药材,只是深山内没有路,灵稚光是除草自己开一条容他钻挤的缝,也费去不少功夫。

    灵稚采集到适合吴三老娘服用的滋补药材时,日头正如乌金鸟高坠在头顶,繁盛茂密的光线参差不齐地穿进林内,纵有群木阻隔,仍叫他双颊流汗。

    他拍了拍酸疼的手脚,从怀里摸出几枚鲜红熟透的果子,用叶子擦了擦小口咬吞。

    走到山脚周边的村子时,灵稚在村口外和一辆停放的马车碰上。

    车帘揭开,露出蓝文宣斯文的面容。

    “灵稚,今日你又来村子了?”

    灵稚笑眯眯地点头,坐在车内胡子花白的老大夫探头,说道:“娃娃带了什么药草过来,让老夫瞧瞧。”

    灵稚微微垫脚,将竹筐送到马车的窗户外。

    老大夫见他手指上有刮出的血痕,目光落在那一筐新鲜采集的药材上,心道都是好物。

    老大夫道:“这些药我同你收了,你以后采的药草都卖给我如何?”

    灵稚挑出几株药草:“这份留给吴三的阿娘,其他的可以卖给你们。”

    老大夫道:“都是好药,你多少钱卖给吴三家呢?”

    灵稚道:“他们拿一只鸡和我换。”

    老大夫捋须:“小娃娃你可知若你这药草拿去卖给药铺,得来的钱可不止能买到十只八只鸡了,看你年纪小小,让人讹钱还蒙在鼓里。”

    灵稚迟疑,摇头又点头。

    老大夫笑着看他:“小小年纪,虽不谙世事,倒有一颗救死扶伤的善良心肠,但也要随时留颗心,别被人骗了去。”

    灵稚抿唇,说了声“好”。

    他的药草送给吴三家,吴三给他一只鸡,鸡已经杀死,又去了毛,告诉灵稚这鸡烤着吃特别香。

    灵稚拎起鸡,用荷叶包裹放进竹筐,其余药草都卖给老大夫。

    老大夫今日出诊,蓝文宣负责清点药草。

    蓝文宣视线从药草移到灵稚的手指和草鞋露出的双足上,道:“这些药草一次卖的价钱足够用上好些时日,去买几身合适的衣裳和鞋子。”

    得知灵稚原来采集的药草都和村民们换了东西,蓝文宣就知晓师父说的是对的。

    就算灵稚活菩/萨心肠,村民们也不该用些东西给他换了打发。单单给吴三家的那几份药材,平常人一年的田收都买不到。

    蓝文宣清点了灵稚带来药草,当面结账。

    灵稚捧着半袋鼓鼓的钱袋,蓝文宣嘱咐:“可得收好了,财不外露,你性子单纯,若让有心人惦记,那就得不偿失,防人之心不可无的。”

    灵稚小心将钱袋子收进衣兜。

    蓝文宣又给他一袋东西。

    “长寿果还有不少,你要不要再吃一点。”

    蓝文宣有些忐忑,这长寿果他每日都会带一包在身上,就为了再遇到灵稚的时候送给他。

    灵稚迟疑,轻轻地摇头。

    他叫萧君迁给他剥长寿果萧君迁都不高兴了。

    蓝文宣脸上维持得体的微笑:“下次若还有好吃的小食,我再送你。”

    灵稚点头。

    傍晚时分,灵稚背着竹筐里的鸡和半袋碎银上了雾清山,和蓝文宣分别前,他特意看了几眼蓝文宣所穿的衣裳,心里惦记上了。

    蓝文宣觉察灵稚的视线,喜悦道:“城内时下兴起的款式,料子和绣工都很精致。”

    蓝文宣有意将自己美好的一面展示给灵稚看。

    灵稚道:“好看。”

    他想下次去城里,也要给萧君迁买一身这样好看的衣裳。

    月光浅探,灵稚回到洞府,人没进洞,声儿就飘了进去。

    “君迁~”

    洞里升火,萧猊坐在火堆旁削土豆皮。

    灵稚雀跃地拿出竹筐内荷叶包裹的鸡,君迁君迁的喊几声,然后捧着那只鸡束手无措,急急忙忙送到萧君迁面前。

    他扭扭捏捏一番,笑容无措腼腆:“君迁,这只鸡你来烤吧。”

    灵稚意识到萧君迁喜欢自己后,羞怯中愈显活泼。

    他鼻尖皱了皱:“我不会烤鸡,吴三说鸡烤了好吃。”

    灵稚还有不少的话,继续开口:“城内时下兴起的衣裳真漂亮,以后君迁可以穿给我看么?”

    他眸光闪烁如星:“君迁穿新衣裳肯定比他们都好看。”

    萧猊简直都气乐了,神色却始终温风细雨。

    小药人如今什么都想,还要自己打扮给他看。

    萧猊柔声:“有机会就穿给你看。”

    灵稚雀跃地欢呼一声,又连忙补充:“就算君迁不穿新衣裳也好看。”

    还有一句:“不穿都好看的。”

    灵稚彼时还没有歪心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萧猊将手里的土豆皮削得歪了,笑容愈发温柔。

    作者有话说:

    待修,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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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灵稚捧着鸡围在萧猊身边转,对萧猊亲近许多,不自觉的露出几分娇态。

    他平时面对萧猊的时候,温顺绵软,多看他两眼就会羞怯地躲起来,此刻赖在萧猊身边转不达目的不肯退的模样,曾经倒没有发生过。

    萧猊和灵稚进退的变化灵稚自己尚未察觉,萧猊却看得一清二楚。

    萧猊把鸡接过,灵稚抱了块小石头坐在一旁,手肘支着下巴看萧猊处理这只鸡。

    乌黑清凌的眸子一会儿看鸡,更多的时候却在看萧猊。

    萧猊温声:“帮我取些水。”

    灵稚回神,“哦哦”一声,连忙从大罐子内取出清水,对萧猊剖开举起来的那只鸡冲洗。

    萧猊把鸡清理干净,置在陶上,从石台挑选佐料。

    灵稚手捧脸蛋,眉眼皆是崇拜喜悦的光芒。

    平时他自己整这些活儿,总会手忙脚乱,碰到油罐子不会扶,给土豆去皮让胖土豆变成瘦土豆。

    萧君迁和他不同,素衣乌发的男人处理起鸡来,都仿佛一尘不染,动作利落而有条不紊。

    萧猊将佐料洗净去水,塞进剖开处理干净的鸡肚子里,置入陶锅,用刀削了两个土豆切块一起炖。

    灵稚帮忙升起大火,脸在火光下红扑扑的。

    “君迁,你好厉害。”

    烤鸡在火上煨着,萧猊双眸一转,不着痕迹的把小药人的手和双足看了一清二楚。

    他问:“手怎么回事。”

    灵稚亮出自己的两只手,细嫩白净的手指都是刮出的血痕,血丝止住后留下的痕迹浅淡。

    他伸长手腕,今日蓝文宣发现他都没让蓝文宣细看,此刻巴不得叫男人多看几眼。

    灵稚轻着声拖上音调:“疼。”

    脚下踩的两只草鞋也叫他踢了去,露出的赤嫩双足路程途中沾了不少泥,脚背和脚踝处有草叶割划的细痕。

    灵稚端出一副委屈模样,虽有些故作的成分在,倒没让人嫌恶,清凌凌的黑眸瞅人不放,可怜又可爱。

    少年晃了晃十根手指头:“君迁,手疼。”

    他本来想让男人帮自己呼一呼,萧君迁却似乎误会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