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

    卧室里一片死寂,从漆雕月说完乐曲的来历以后,除了偶尔闷闷传来的隐约雷声,就只剩下两人呼吸的声音。

    她的转移注意力效果很不错,云十一现在戴着耳机都听不到外面打雷,又被春节金曲吸引,一时间似乎也没想起来外面还在打雷。

    漆雕月被两只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一时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青年会是这副表情——他嘴唇略薄,像花瓣般微微张着,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

    难道他不觉得好听吗?

    漆雕月皱了皱眉。

    穿越过来以后,她发现这个世界跟自己原来待的地球完全不同。先是伴随着新能源的出现,掌权者由男性变成了女性,接着就是整个人类群体不再四分五裂,只有唯一的国度——联邦,并且走的还是三权分立的资本主义道路。

    她心痛伟大社会主义被开了倒车的同时,也发现这里的娱乐风格与过去完全不同。

    这里的音乐无限趋近于韩风,唱跳几乎占据了主流市场,而自己想要找几首舒缓或者喜庆的纯音乐,却只能追溯到几百年的古地球。

    这唢呐版的金蛇狂舞,因为原本就受众小,更是难找,是她歌单里最喜欢的一首。

    不过,考虑了一下云十一星际公民的身份,漆雕月还是贴心地给他换了一曲。

    ——小提琴版的porunacabeza,电影《闻香识女人》的主题曲。

    这首明显戳中了云十一的喜好,漆雕月看他表情放松下来,紧绷的脊背也渐渐舒缓,不由松了口气。

    “你就在这里睡吧,就戴着耳机,睡着了音乐会自动关掉的。”不会影响他的耳朵健康。

    “那你呢?”听不到雷声也看不到闪电,明显使男生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此刻他面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不好意思地看过来,似乎在为占据了对方的房间而心虚。

    漆雕月本来想说去他房间,但是转念一想,这雷暴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万一半夜对方出了什么意外,她来不及反应,就不好了。

    于是,她起身叫机器人搬来两床被子,一床铺在床边的地板上,一床拿来盖。

    “我在这打个地铺,照看你

    一下。”

    “要不,”男生迟疑的声音传入耳蜗,“姐姐上来睡吧,这个床很大。”

    漆雕月抬头看过去,男生桃花眼又恢复了神采,不过,虽然他及时掩盖,却还是被自己看到几分的忐忑和不情愿。

    她觉得有点好笑。

    这孩子,明明不愿意,还要客气一下。

    也不怕自己是个坏人,顺着杆子爬?

    温柔地婉拒了对方,看男生悄悄松了口气以后,漆雕月躺进被子里,双手压住被子交叠放在腹部,阖上了眼睛。

    “小凯,关灯。”

    房间里迅速暗下来,因着遮光窗帘的密封,外面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整个伸手不见五指。

    漆雕月的呼吸很快规律,云十一将头侧向她这边,凭着印象,在黑暗中睁眼看着她。

    耳机中是优美的小提琴乐,跟市面上的音乐风格迥异,但是很好地安抚了他。

    眼皮发沉,渐渐的,眼前到底是房间里的漆黑,还是睡梦中的黑甜,再难以分辨。

    一夜好眠,云十一蹭了蹭枕头,浑身暖洋洋的。

    他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好过了。

    等等——

    他唰地睁开眼。

    他睡在漆雕月床上!

    眼前仍然黑漆漆一片,云十一抬起手腕看了看终端,发现居然已经上午十点了。

    察觉到主人醒来,小凯自动控制遮光窗帘打开。

    瞬间,温暖明亮的阳光顺着落地窗,毫不收敛地奔涌进来,挤满房间。

    云十一眯着眼看向窗外,外面是一片碧蓝如洗的天空,就好像昨夜的电闪雷鸣都不曾存在过。

    他坐起来,身着面料柔软顺滑的睡衣,站到窗边。

    每次打雷,自己都会瞬间陷入应激反应,难以对外界做出反应,即便勉强疲惫入睡,醒来时,也会像遭遇过一次战争一样,浑身酸痛,嘴唇干裂。

    但是,昨夜有人把他从噩梦中生生扯了出来,送了他一夜好眠。

    云十一把额头抵到透明的玻璃窗上,发丝遮住眼睛,留下一片阴影。

    “漆雕月,你到底想干什么?”

    楼下是正在散步晒太阳的女人,她无意识抬头,正好撞上云十一的视线,便笑着招了招手。

    云十一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瞬,随即像是惊吓到自己一般,瞬间扯平。

    他离开窗边,赤脚踩着地毯下楼。

    “小云,怎么又不穿鞋?”

    漆雕月晒好太阳,正要出去一趟,进屋换衣服时,看见坐在餐桌旁喝牛奶的云十一,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赞同地脱口而出。

    “有地毯,而且地板是热的。”

    云十一看过来,嘴边一圈奶胡子。

    然而漆雕月已经把拖鞋放在了他脚边。

    “乖。”

    见男生听话地穿好鞋,她这才放心出门:“我有点工作要处理,你在家想做什么都行,下午薇妮丝会来接你去做造型。”

    门被关上。

    云十一放下喝空的玻璃杯,一左一右踹掉两只拖鞋,光着脚往往书房走去。

    ——她怎么跟养儿子一样?

    纤长的手指一本本拂过书架上的纸质书,云十一目光停到一本封面分外花花绿绿的书上。

    《从好奇到喜欢》

    片刻后,他仿佛受惊一般移开眼,抽出一本飞行器概论,席地而坐。

    副总统的生日宴,在她本人的玫瑰庄园举办。

    云十一被薇妮丝带去漆雕家名下的时尚工作室,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操纵了整整一下午,不由烦躁得厉害。

    以至于他冷着脸从飞行器上下来时,庄园门口的各色男女,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来注视这个冷美人。

    青年个高腿长,腰身细得仿佛两手就可环握,一身浅灰色礼服,搭配着繁复华丽的内衬,衬得他仿佛是古地球油画中走出的王子。

    联邦上流都以复古为潮流,云十一的打扮能够算得上是时尚中的尖端,再加上他冷白的皮肤,精致的眉眼和艳红的薄唇,一时间激起一片吸气声。

    人们下意识开始互相询问他是哪家的,直到看见那个刚刚还满脸不耐烦的冷美人,对着从另一艘飞行器下来的首富温柔地笑,还将臂弯主动递到她手边。

    哦豁,是漆雕家的啊,那没事了。

    不知多少人碍于首富的财势,遗憾地收回目光。

    ——也不知道漆雕月是从哪发掘出来的极品。

    漆雕月将手搭在男生臂弯里,看他笑得有些僵硬,下意识便觉得他是紧张。

    她附到对方耳边,用气音跟他交流:“一会就跟着我,不会有人为难你,别紧张。”

    一股热气打在耳后

    ,云十一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寒战。

    他点了点头,目光仿佛不经意扫过宴厅正中央忙着交际的一个女人。

    那是今日的主角,副总统斯特雷奇。

    “漆雕,你来了。”

    首富面子之大,令生日宴的主角,联邦副总统,都要端着酒杯来主动问候。

    斯特雷奇一身舒适的休闲礼服,看起来就像邻家温和的阿姨。

    此刻她端着酒杯,笑盈盈地走过来,停在两人面前。

    漆雕月也笑着问候:“生日快乐,梅总统。”

    两人都仰头将杯中颜色澄澈的酒液一饮而尽。

    随即,斯特雷奇很是好奇地看向云十一,问道:“这位是你的男伴吧?是哪家的孩子?标致得我这宴会满室生辉。”

    云十一从进宴厅开始,就按照漆雕月的吩咐,端着自己的贵气,此刻被夸奖,也只是腼腆地笑笑。

    漆雕月拍了拍他肩膀,满脸自豪:“是我弟弟。”

    不比在座任何一人的弟弟差。

    斯特雷奇面色古怪了一瞬,随即笑着夸了两句,跟她们告别,往新进来的客人那边走去。

    漆雕月作为首富,交际内容极为简单,只要坐着等别人来搭话,今天总统有事在身没来,她更是没什么要应付的人。

    是以,两人躲在角落里,正一人举着一只终端,在下象棋。

    没错,就是几百年前,地球花国,一种广泛流行于退休老大爷群体中的棋类游戏,象棋。

    下完一局,漆雕月站起来。

    “小云,我去趟卫生间,你呆在这里别动。有来搭话的,想搭理就搭理,不过别跟他们走。”

    见云十一保证不挪窝,她才放心离开。

    女人的背影隐入人群,云十一从侍者手中的托盘上取下一杯烈酒,转手将面前喝了一口的果汁放上去。

    他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抿了口酒液,微微眯起眼,引得不少偷看这边的视线都炙热不少。

    “你好。”

    一个男孩子突然挡住了光线。

    云十一抬起头来,看到一张清纯可爱的脸。

    他过目不忘,回忆了一番刚刚端着酒跟漆雕月攀谈过的上流,确认眼前这个,是内政部部长的男伴。

    “我叫琼斯,刚刚跟着内政部部长拉尔夫大人,来敬过酒。”男孩发色是天然的红色,湖绿色的眼睛正友好地注视着云十一。

    云十一点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回他的话。

    男孩也不尴尬,自来熟地一屁股坐在他身旁,将身子靠过来。

    “我和国务卿家的、司法部部长家的,还有别的兄弟,我们在天台组了个局,你来吗?”

    云十一没有看他,也回回应,他嘴角微钩目光注视着自己杯中透亮的酒液,轻轻晃动酒杯。

    这个男孩靠着说话转移注意力,假借动作将药下到了酒里。

    而这招,自己已经用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