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墨倾甩开白常的阻拦,大声道:“阿无还在里面,她受伤了,我不能不救她”

    此时,破庙已经成为一推废墟。即使是残砖烂瓦也占了不少的地方,但当这些断壁积攒在黑乎乎的巨大腹部上时,完全不够看。

    一只足有破庙十倍大的食人蛛抖抖身体,身上的泥土碎屑就哗哗掉个不停。食人蜘喷出蛛丝,将他爪子上的修士尸体绑起来挂到树上。

    云墨倾瞪大了眼睛,看着阿无跟着碎掉的瓦片一同掉在了食人蛛脚下,她脸色骇然的拨开白常的手,急忙冲过去。

    剑光刺在蜘蛛的脑袋上,就跟刀剑相交似的发出锵的一下。

    海碗大的八只单眼齐刷刷转向云墨倾,刹那间,云墨倾感觉一股无形压力朝她扑来,本要行动的手脚跟被僵住了似的。

    她浑身发抖的看着食人蛛伸出左边的一足,跟钢刷一样的毛刺闪着寒光快速刺来。

    沈白幸认得这种食人蛛,当初他屠戮深渊的时候,曾在某座山脉里见过。只是,这种已经生出灵智且残暴的生灵,不该出现在秘境,难道是应 专门弄进来的?沈白幸这般想着。

    身体一晃,等沈白幸反应过来的时候,抱着他的人已经如疾风般掠出,他被放在了地上。

    单渊手持破焱,咬牙挡住了食人蛛的钢爪,一手抱住云墨倾就地一滚。食人蛛八只腿刚动作,就被灵力结成的丝线困住,另一端握在白常等人手中。

    白常被大力拉得脚下不稳,幸亏单渊动作快,在灵力丝线断掉前,抱着云墨倾跑出老远。

    显然,他们刚才栖身的破庙是建在这只不知道睡了多久的食人蛛身上。单渊将云墨倾交给宋流烟,弯腰抱起他的小师尊,余光中,一抹红色突然出现。

    细细的红色光束从食人蛛脚下生出,随着食人蛛踏出一步,缠着阿无身上的红线断掉了。

    单渊眨了下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条对修士极其重要的红线他在的眼皮子底下断成两半。

    “阿无……”,云墨倾被宋流烟扶住,刚才阿无掉落的地方恰好被食人蛛经过,她伤心欲绝,“阿无还活着吗?”

    宋流烟流露不忍,“阿无姑娘下辈子定会投生好人家,眼下还是逃命要紧”

    不需要多说,大伙已经开始拔腿就跑,只是当他们飞出一丈远的时候,天空忽然劈下几道雷电,每一道都准确的落在各位修士脚前。

    众修士:“……”,这什么操作?

    与此同时,沈白幸识海中,天道强硬的发布了三个字的命令“不准跑”

    沈白幸“……”

    天道:“迎难而上”

    沈白幸看看他的徒弟,再看看白常,似乎没有一个人能战胜这只食人蛛。如果说,他修为还在的话,定然是能打得过的。让一群明显不敌的人去硬抗,这不是送命是什么?他果断的朝单渊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

    单渊迈出一步,天空就劈下一道雷。

    识海其实是一个非常玄妙的地方,它藏在修士的脑子里看不见摸不着唯有感知。每一个修士识海的景色都不一样,像单渊的识海就已经开拓出江河湖泊,而沈白幸的识海则是往生天的模样。

    摇光殿前,几片树叶被风吹到半空,组成四个大字“开始惩罚”

    “什么意思?”,沈白幸不自觉的念出这四个字。

    单渊一边避开紫雷,一边道:“小九在问什么?”

    “我……啊!”

    在白常等人的视线中,一道极其粗壮的雷电赫然劈下,精准到分毫不差,以诡异的角度避开抱住沈白幸的单渊,直接降临在三岁小孩的头上。

    被殃及到的单渊,高大的身躯一晃,硬生生抱稳了沈白幸。喉头一甜,单渊骤然吐出一口鲜血,鲜血沾染了两人的衣袍。

    “单大哥……”

    “小团子!”

    被这么一耽误,食人蛛卷土重来,只见它腹部鼓起,嗖的一下结出大网。那网粘性极好,稍稍一触碰到衣服,单渊等人就被黏住挣脱不了。

    蛛网凌空而起,每一根有小指粗,食人蛛爬在蛛网上,就像林间的小蜘蛛似的,正在慢悠悠走向逃脱不得的猎物。

    不知何时,雷电的密集区转移到破庙所在的区域。

    云墨倾自身难保也不忘记担心沈白幸,她美丽的脸庞全是泪水,哽咽道:“小团子,你不要死,你要是死了,姐姐会难过死的”

    沈白幸脑子发晕的睁开眼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他脸上,有气无力的抬头看去,才发现徒弟伤势不清,丝丝缕缕的血迹从他嘴角滑下。

    单渊抬手,用衣袖擦掉小师尊脸上的血,结果越擦越脏,缓缓道:“是我没能保护小九”

    “不,不是你的错”,沈白幸肯定说,都是天道那个瞎了眼的,没事不知道发什么疯,最近专爱逮住他劈,单渊只不过是被自己连累了而已。

    蛛网一晃一晃的,食人蛛越来越近。

    白常等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但越挣扎那蛛网粘的越紧。

    巨大的螯肢伸出,第一个目标就对准了宋流烟。宋流烟被吓得脸色发白,双眼泪汪汪的看向同门师兄弟,哽咽说:“我、我要被吃了……”

    “师妹!”

    “流烟姑娘!”

    “别吃师姐,要吃就吃我”

    大家伙纷纷喊道,语气中是忍不住的急切跟怒火。就连沈白幸也着急上火起来,就在这时,天道又在他识海里发布命令。

    树叶被风吹成一行字“帮助单渊进阶金丹期”

    沈白幸:“你有没有搞错?我徒弟现在生死攸关,你刚才还劈了他一下”

    天道:“照不照做?”

    沈白幸回忆刚才那道雷,用神识继续沟通,“为什么是他?你先让我恢复法力”

    天道:“单渊是天定之人”

    沈白幸:“没有法力帮不了”

    天道:“还不到时候”

    “这么说,将我弄进琉璃秘境,顺道剥掉我法力真是你在搞鬼”

    树叶不动了。

    沈白幸:“不要装死,快说怎么让我徒弟进阶”

    识海中,沈白幸看着树叶陡然消失。紧接着,萦绕在他们头顶的云层中,一道璀璨到无比耀眼的雷电降临。

    轰隆声过后,一股浓重的焦臭味飘出,所有人都看向被紫雷劈中的地方,食人蛛一条腿被从根部劈断,烧成一根木炭砸上地面。

    莫名获救的宋流烟:“……我我不要死了”,她附近的蛛网被雷电烧过一遍失去粘性,整个人从蛛丝上脱落。

    沈白幸内心:“原来天道搭把手是这样的”

    单渊则盯着地上的断肢拧眉思索,他总觉得刚才救宋流烟的雷非常诡异。仰头望去,云层里面还藏着无数的雷光,只是没有马上落下,仿佛在等着某个时刻。

    长剑带着灵力砍断黏住单渊的蛛丝,宋流烟一一将人救下。

    被抱在怀里的沈白幸无比笃定天道还有后招在等着他们,既然要单渊跨入金丹期,总得有个契机。而这个契机……

    沈白幸将目光放在了食人蛛身上,然后再看向自家徒弟。

    恰逢单渊低头望来,两目相对,沈白幸勾出暖暖的笑容,奶乎乎说:“大哥哥,刚才那个蜘蛛吓死小九了,小九一点都不喜欢它,大哥哥可以帮小九报仇吗?”

    “小九想如何?”

    “大哥哥替我杀了它好不好?”

    听见这话,除开单渊,所有人都露出了“这小孩是不是疯了”的表情,要是单渊能打得过这只食人蛛,他们还跑什么?

    “那个,小团子,单大哥打不过,你就别……”

    “我听小九的”,单渊打断云墨倾的话,一双眼睛胶着在沈白幸身上。

    “单兄,莫要逞强!”

    “原来小九不是单哥哥的儿子啊”

    单渊拔剑表明自己心意已决,他将沈白幸放在地上,单枪匹马开始挑战食人魔蛛。

    不出人意料,单渊第一波就被打了回来,他单手撑在地上止住退势,迎着魔蛛的庞大身躯又冲了过去。

    砰砰锵锵的交战声中,单渊节节败退,沈白幸看得嗓子眼都提起来,他用神识呼唤天道,“不是说我徒弟是天定之人吗?怎么还不爆发潜能打败食人蛛?”

    天道这次用雪粒划拉出一排字“时机未到”

    “时机在何时?”

    “时机在于创造”

    沈白幸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好道:“你莫不是在诓我?让我骗我徒弟去送死”

    雪粒不动了。

    沈白幸:“你又装死,出来干活!”

    话音落地,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上沈白幸的后背,他小小的身躯跟风筝似的瞬间飞进魔蛛的攻击范围。

    手无缚鸡之力的三岁小孩跟八只碗大的眼睛打照面。

    刚硬的毛刺近在眼前,食人蛛丑陋的模样让沈白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白幸吓得额头冒冷汗,死命抗住腿软的欲望,心思却活络着,“这就是你干的活?你说的时机?”

    雪粒滚出两个字“是的”

    沈白幸瞬间想造反。

    第52章 大哥哥好厉害

    矮小的幼童脆弱无助的站在魔蛛面前,随着螯肢跟须肢发出嘶嘶的声音,沈白幸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扭脸看向单渊,一双浅茶色的眸子里面尽是水光。沈白幸拼命告诉自己不要腿软,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腿抖,最后啪的一下,终于摔个屁股蹲。

    身着青色衣服的孩童跟食人蛛形成鲜明对比,谁都知道,只要食人蛛轻轻动一下,这个奶娃娃就要去见阎王。

    “大哥哥,你快来救我。”沈白幸保持声音不要抖得太明显,“小九很害怕。”

    破焱被他的主人捏得咯咯作响,单渊一双黑色的眼睛里面仿佛有浓重的阴云在翻滚。他最尊敬的人,想要用尽一辈子去保护的师尊,恨不得捧在手心呵护的师尊,被一个丑陋的脏东西给吓到了。

    师尊失去法力,那么脆弱,即使是变成小孩子,也依旧满心满眼的信赖自己。是他,是他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师尊,却一次次让对方身处险境。明明知道师尊不能自保,却让他落入了魔蛛身边,这是徒弟的失职。

    单渊陷入了懊悔阴沉等情绪中,随着这些负面情感的爆发,云层中的雷暴更加激烈。识海中,一匹龙角麋身,全身包裹着漆黑的鳞片的灵物踏云而来。那灵物虚虚幻幻,每动作一步,单渊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翻腾,他的每一根毛发都仿佛受到召唤。

    豁的一下睁眼,单渊整个人散发出跟刚才完全不同的气息,掩盖在衣服之下的胸膛上,一个嫣红糜丽的图案顺着他小麦色的肌肤舒展七瓣花瓣。那花好似刻在皮肤深处,从血脉里面浑然天成的长出来,脉络纹路一清二楚。

    破焱剑拖拽在地面,单渊一双眼睛已然变成红色。

    “单大哥……”宋流烟余光瞥见单渊脸上的异样,再瞧瞧那把金光中混杂着不起眼黑气的剑,不敢置信道:“你别太激动,要要是生了魔……”

    单渊闻声望来,甫一对上猩红色的眼珠子,宋流烟喉咙里就跟塞了砖头似的,支吾着说不出后面的话。

    要说最能看清单渊状况的,还是沈白幸所在的位置,他一看自家徒弟那满身杀气,灵力中夹杂的不舒服之感,瞬间一咯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