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复被那日晕引的出神,只觉心已经飞到天边与那暖流合在一处,他推了推彼薪道:“这样好的景色可别睡了。”

    彼薪也不起身,只靠着流复好似模模糊糊的说:“有卿相伴,再无所惧。”

    流复见彼薪一夜几乎未睡,这会泛了困意,就替他理了理湖风吹散的头发,只等那太阳升起。

    流复把船划到岸边,李和早已等候在此,彼薪流复各自回宫梳洗后又一道去进学。

    第11章 错配侣各怀情种 假金兰自隐祸心

    皇后在宫中用早膳,柏柘一旁布菜道:“皇上近日龙体不安,又不肯请太医去瞧,偏信那些道士们的长生丹药,一日比一日服食的多。娘娘可要去劝劝?”皇后眼神在桌上扫了扫,目光略一停住,柏柘忙布了个三鲜小包到皇后青花瓷碟中。

    皇后不急着吃,只道:“皇上不保养身子,本宫有什么法子?皇上想怎么样,便随他就是了,本宫何必自找不痛快。”说着夹起包子,慢慢吃了。柏柘也称是,就不再多说。

    晌午之后,皇帝宣皇后去紫宸殿说话。皇帝穿着常服,坐在榻上闭目养神。皇后请安而坐,她看出皇帝虽然脸色红润,但早已气虚体亏,面神暗沉。

    皇帝道:“此番找你来,是想商量皇子婚事。毕竟薪儿也十五了,该打算起来了。”

    皇后点头陪笑道:“皇上看中了哪家姑娘?”

    皇帝看着皇后道:“记得从前有山中高人给薪儿算过,他这命格高贵却多生波折需配清流之辈,大抵是师长之后才能与他有段仙缘。”

    皇帝又道:“内阁大学士刘云巡的嫡女刘氏过几个月便十四了,贤德温良,又是世代书香。其父刘云巡是内阁重臣,又为皇子师。朕觉得很好。”

    皇后应道:“皇上既中意此女,臣妾想着先让她入宫暂住熟悉宫中规矩,也好问一问薪儿的意思。”

    皇帝点头道:“你是皇后,皇子的婚事也要有你做主,先教养着吧。”皇后行礼告退。

    几日后绾昭与琴欢行于路上。琴欢道:“听闻刘大人的女儿要被传进宫中,暂住在皇后宫。人人都说此女必是将来的皇子妃,个个想着如何巴结她呢。娘娘定是为此事召见小姐的。”

    绾昭道:“刘家是世代读书的清流,最不爱摆弄权势,与朝中势力没什么瓜葛,皇上也是怕有人通过姻亲图谋储君,这才选了他家小姐。看来皇后可坐不住了。”

    清流说好听些是指德行高洁负有名望的士大夫,说不好听就是那些只知死读书,不知变通的文人。他们中有些人愤世嫉俗,上至皇帝下至百官没有不敢骂的,用词之狠之毒可谓惊天地,泣鬼神,所以朝中言官大多是此辈。

    但我朝有律:刑不上言官。所以这些人虽身份低微,但毫无畏惧,以能因进谏而死为至高荣耀,专挑有名有姓的主弹劾,只要是在朝的高官,无论如何清廉有才,被其弹劾过的奏章也能垒起一墙多高,连皇帝也时常受他们的闲气,但他们手中无权,又有祖制压着,历代帝王都是睁只眼,闭只眼,随他们去。刘家与此辈不同,出过贤臣也出过能臣,但说到底还是中规中矩的读书人家,想那刘小姐定是大家闺秀。

    说着话就到了皇后宫中。皇后赐座,绾昭谢恩就座。皇后凝着眉,神色不好道:“想必刘小姐的事你也该听说了,怎么,这么久了你那还没动静?”

    绾昭道:“皇子与奴婢不在一处,奴婢见皇子一面都难。此事不能急,得从长计议。”

    皇后摆手道:“从长计议要到何时,人家马上要住进宫了,难道要等皇子大婚你再去吗?”

    绾昭恭敬道:“奴婢知道娘娘顾虑,但毕竟只是先住进宫,此中变故还多着呢。”

    皇后这才展了眉悠悠道:“那还得看你的手段了。”

    绾昭拘礼道:“但凭娘娘吩咐。”

    回到警芳轩,琴欢埋怨绾昭既不愿图谋大皇子就不应该答应皇后的话,自找麻烦。绾昭道:“皇后身处高位,手中有我把柄,我只能依附于她,她想除了刘氏我怎好驳了她?只是此事定是皇上属意,皇后再不情愿也是无法,我倒可以借此脱身,到时候自称无能,皇后还能如何?也就咬牙忍了。”

    琴欢倒有些不甘道:“到底是什么女子这样好命,能嫁给大皇子如此潇洒的男子。”

    绾昭只抿嘴意味深长道:“那也未必是什么得意事。”

    琴欢不解,绾昭悠悠看琴欢一眼道:“自己夫君再好,但心在别人身上,如何?”

    “若是我可要哭死了。”琴欢以为彼薪有钟爱的女子就去追问绾昭,绾昭也不答话,只闭了眼,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刘家小姐今日入宫,帝后甚是看中,传去说了好些话。宫中以郡君之仪奉之,可见尊荣远超一般女子,但也不是太过张扬,宫中众人议论纷纷。

    要说最难受的当属彼薪,宫中风言风语不断,底下奴才不敢当着彼薪面嚼舌头,但李和等近身宫人却听了不少,一两句进了彼薪耳朵,倒让他十分不安。

    一早彼薪来到上书房进学,不少侍读也议论此事,见他来了都住了嘴。彼薪看着周围人挤眉弄眼的,更引着他焦急。

    流复按着时辰也到了,众人才行了礼,流复朝着彼薪边走边笑着说:“可听说嫂子进宫了呢。”

    众人再忍不住了,都笑作一团。彼薪恨不得找地缝钻了,咬着牙哼着音对流复道:“我那二主子呀,你可小声些吧,还嫌不够热闹的?”

    “是不是真事儿,父皇可找你了?” 流复站到彼薪身旁俯下身,低低地问

    彼薪摇头道:“父皇是没说什么,母后倒是明里暗里敲打我不少,八成是好不了了。”

    彼薪流复见此地人多眼杂就到后院说话,彼薪哀声道:“这事可棘手了,要是真的可惨了。”

    流复倒不以为然道:“不就是娶亲吗,有什么的?”

    彼薪拉紧了流复的手,盯着他的眼睛。

    “我不想娶!”

    过了许久二人才回了殿中,众侍读都端正坐好,二人才想起已经到了读书的时辰,再看师傅还没到,赶紧悄悄摸回座位。可那座位在殿中最前排的位置,二人还是被众人瞧了个正着,臊红着脸坐下。

    流复后面的钱瞻映仗着平时与彼薪流复关系好,又有家世,一向胆大包天,油嘴滑舌,见师傅没来就怪着声打趣道:“哟,二主子可要自个争着当嫂子呢!”

    流复回头啐了一口,又红着脸趴在桌子上。

    众人正说笑着,一人领头进来,竟是黄舍人。黄舍人说,这本是刘师傅的课,只是皇上请了刘师傅去说话,这才由他主持诸位读书。彼薪流复对视一眼,都明白过了,只眼神融在一处,又不张口,真是五味俱全,百感交集。

    瞻映见彼薪流复二人真愁了,乘着师傅读文章到空隙,扔了个纸团到流复桌上,流复打开一看上头写着:“给主子赔个不是。”又在边上歪歪扭扭画了个作揖的小人,流复笑了笑倒也不怪他了。

    “皇上您可别撑着了,宣太医瞧瞧吧。”昆逡跪着道。

    皇帝躺在龙床上咳嗽不止,身子虚沉,四肢乏力,他摆着手说:“不用。那些太医就知道说什么仔细调养,一点用都没有。快把丹药拿来!”

    宫人们奉了一个漆金小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粒暗红色的药丸,还带着淡淡香气。道士们炼成的此丹号称具有神效,可疏骨通筋,采血补气,还能延年益寿。皇帝用过后果然精神百倍,其实里面的金银铜铅还有朱砂早已伤了根本,平时不善自保养,有时用了些壮阳的丹药召幸过频,更是伤身亏损精血。但皇帝深信此道,也没人敢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