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复啐他道:“愈发混账了,怎么本王堂堂男儿到你嘴里倒成了给人穿小鞋的妒妇了。”

    杜聘告了罪,觉得流复与小时候不大一样了,说起话来都酸溜溜的,于是忍着笑与流复一同回府。

    流复迈步进了府里,笑着高声道:“藏哪了,还等我来捉吗?”

    流复进了内院,瞧着屋拐角有半只露出的鞋,就笑道:“呆子就是呆子,藏住身子,还露个马脚。”

    流复快上几步就要去捉,发现墙角只有只鞋,屋檐上头的有人翻下直捉流复后领。杜聘等奴才还没反应过来,流复一个侧滚躲过来人,又是转身一脚踹在那人身上。

    那人一个酿跄后退几步,摇头道:“不痛不痒,都不如小时候了。”

    流复爬起身拍着灰笑道:“还是那点招式,随便哄你就信了,当我与你一样呆的。”

    那人道:“要说我呆,那论痴可不如你。”

    流复啐道:“可不许说以前的事。”说罢拉着那人进屋道:“阿鹄,这些年还好吧。”

    这刘黄鹄是苓顺宜人的独子,流复的奶哥哥,算来只大他两个月,是流复亲近的兄弟。流复趁着犬戎族人进贡从蓟北走,让刘黄鹄跟着入京顺带调了他职位,让他入京待任。

    黄鹄挪开榻上的引枕,撩开袍子坐下说:“我有什么,就是从小没和师傅分开过,他去蓟北任职我也就去了。他与父亲是旧友,我也视他如父。”

    流复道:“他巴不得你回京,有这样好的差事他当然高兴。也是他从中调停你才好回来的。”

    黄鹄眼神轻动,笑道:“原来是这样。”

    流复仔细打量黄鹄道:“你变得黑了也壮实了,但还是一副小身板。”

    黄鹄佯装生气道:“我这还黑壮,你是府里的姑娘看多了,瞧着我是……唉”黄鹄没说完就被流复掐了胳膊。

    流复道:“我不管,你从外头回来总不会空手吧?”

    黄鹄手点着他说:“这还能少了你的?”说罢从衣袖里掏出一对描彩绘松鹤的铁球,说道:“这是好东西,练练手,把玩把玩都好。”

    流复以掌击额,摇头道:“这老头子的东西你也给我。”

    黄鹄把铁球放在小几上道:“你在宫里什么没有?吃的又放不住,再好的我又买不起。”他故作无奈道:“谁叫我清廉呐?”

    流复把小几上一盘核桃拖过来推到黄鹄面前,道:“就用这铁球砸,本王一会要吃。”说罢到绿纱橱的长榻上躺着去。

    流复本想故意逗逗他,躺在榻上忽然又想起宫里的事来,纯妃的事还有绾昭的话。还有出宫时彼薪的眼神,流复越是琢磨越是觉得那眼神让人内心酸麻麻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他突然猜想是不是礼吉入京刚好给他个机会让他耍性子,如果礼吉不在,他说不定也就算了。礼吉在府里总梳着个歪髻清骨不俗,说着楚地的风物谦和儒雅,不像彼薪有人没人的就闹他,他身上总有着迫人的气息。

    不觉过了两刻钟,流复翻身出去,不想那黄鹄竟还在砸核桃。

    流复道:“你还真砸到现在,呆子。”

    “别说这铁球还真挺好。”黄鹄边砸边把壳瓤分离,整块的壳和碎壳又再分开,壳和瓤排得整整齐齐。

    流复道:“你也这样,把东西排得规规矩矩,他也这个样子。”又道:“好了好了别砸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黄鹄道:“你不吃我吃,我就瞧不得东西做了一半。”他抬起头笑道:“什么他也这样?”

    流复一挥袖子道:“还有谁?皇帝陛下。他和你都是八月份的,不知道这个月的人都是什么星宿下的凡,见不得脏脏乱乱的。”

    黄鹄笑道:“你别说,我今儿在你前头见得驾,本来陛下挺高兴的,听着你和威夷王世子一同来了,脸都变了,我就回避了。怎么你们两个还有隔夜仇呢?”

    流复转过头去道:“怎么,偏我只能和他说话就不能与别人说话了?我和你还好着呢,他从前也不这样。”

    黄鹄笑道:“那是没遇上事,现在他以为你借着什么事发性子故意耍脸子。”

    “你从哪里听得风?连你也胡说。” 流复捡了个核桃仁吃了道。

    “我最不喜欢听风。只是知道你和他。” 黄鹄剥开核桃道。

    “你在我这聒噪,还去妈妈那儿了?” 流复转移话题道。

    “得,我要是回去,娘还不扯着我说到明天早上,晚些回去听教吧。”

    隔天下午彼薪传流复礼吉入宫议事,说起犬戎借进贡上了封请赏的折子。原来犬戎渐渐强大起来,本来是在西北一带活动,现在吞并了几个部族慢慢延伸到东边来,虽然他一向称臣但实力与日俱增,这野心也越发大了起来。犬戎要求上国封其为白狼国赏三城,求每年封赏金玉丝绸,瓷器茶叶三百车。

    流复道:“且不说割城封地绝不可行,这金玉丝绸,瓷器茶叶都是贵重之物,他竟每年要三百车之多简直可笑。”

    礼吉也应和道:“单说丝绸每匹至少几十两银子,一车丝绸绝不止装上百匹。而金玉瓷器价值更是其数倍。若说茶叶在中原大国也确实不比丝绸那样昂贵,但在北方部族一张狼皮才值一两茶叶,两张狼皮就可以换一匹丝绸,这样算来茶叶可比丝绸更要紧。”

    彼薪道:“你们也觉得不可,朕也是不打算允他。”

    流复回道:“也不必都驳了他,封国也就够了,再开三城与他们贸易,他们的兽皮马匹还是要买卖的。”

    礼吉道:“犬戎敢这样放肆不过仗着自己兵强马壮,看来陛下要准备万一了。”

    流复点头道:“他们如果知道收敛那还像从前一样有来有往,如果要放肆自然有应对。”

    彼薪道:“那就这样定了。”

    眼瞧着时辰不早快要用晚膳了,流复礼吉有些要告退的意思。彼薪从案上五福兽绘□□边的果盘里捡了个黄果掷向礼吉,礼吉双手一捧就接了个正着。

    彼薪踱了几步到礼吉身边,笑道:“朕瞧你几日住得惯,就是这府里的侍卫奴才刚到伺候不好。”

    流复见彼薪去说些闲话就不搭理他,自顾着把玩一颗荔枝。

    礼吉谢赏后,道:“都很好。”

    彼薪偷瞥了流复一眼见他不放在心上,就道:“你府里的彭都统是老陈稳重的,但你那些府兵还要有些年轻人约束着。”说罢彼薪又悠悠说道:“朕有个幼时的侍读前几年去了蓟北历练,这会子刚回京,叫刘黄鹄的,和你差不多年纪。朕瞧着他去你府里做个副都统倒是合适。”

    这回流复可坐不住了,转过脸来道:“算起来阿鹄也是臣弟的人,皇兄这就要夺爱?”

    彼薪嘴角一扬,对礼吉道:“朕这二弟有些脾气,怕是他不舍得。”